第574章 押货的人(1/2)
排头名的儿子回国那天,云江下了今秋第一场雨。
雨不大,又冷又密,打在跑道上,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。
沈峰提前两个钟头就到了。他没进贵宾室,就站在停机坪边上,任凭雨丝把肩章打湿了。
这趟接人,明面上是接证人,实际上接的是半条命。年轻人在温哥华地下室里铐了三天,魂都吓飞了一半,再出一点岔子,排头名那边刚刚打开的口子,就得重新焊死。
苏瑾陪着他在雨里站了一会儿,直跺脚:
"哥,车里等吧,证人没接着,你先倒了。
"
"倒了也得站着。
"沈峰盯着跑道尽头,
"这孩子回国,第一眼看见的是谁,很重要。
"
"咋讲?
"
"看见警车,他怕。看见穿便衣的,他疑。
"沈峰说,
"看见我这个穿警服又站在雨里等的,他才知道,这回是真有人接他。
"
苏瑾不说话了,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。
雷刚带着两个人,在舷梯底下布控,每隔十分钟报一次平安。
"一号位正常。
"
"二号位正常。
"
雨里全是电流的杂音。
飞机落地,舷梯口站着六个人,四个明哨,两个便衣。年轻人裹着毯子下飞机,腿还是软的,看见沈峰,第一句话就是:
"我爸还活着吗?
"
"活着。
"沈峰说,
"你安全,他就死不了。
"
年轻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又狠狠抹掉。
上车,关车门,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摊开手心。
一把钥匙。黄铜的,老式银行保管箱那种,齿纹都磨平了。
"我爸进去前一个月,给我的。
"年轻人的声音还在抖,
"他说,记住,这把钥匙比你的命金贵。要是我出事,把它交给敢查'闻'字的人。
"
"他还说什么了?
"
"他说,
"年轻人咽了口唾沫,
"拿到钥匙的人,得先回答一个问题——'十月十六,船上几个人?'
"
沈峰的瞳孔一缩。
"答对了,才给钥匙。
"
"你怎么答的?
"
"我答不上来。
"年轻人苦笑,
"他说,答不上来就对了。答得上来的,只有两种人——办案的,和杀人的。
"
沈峰接过钥匙,冰凉的,沉得压手。
"你爸还交代过什么?
"
"没了。
"年轻人摇头,
"就说,钥匙认人,不认钱。谁拿钱来买,都不能给。
"
"有人找过你?
"
"找过。
"年轻人的声音低下去,
"温哥华有人给我递过话,二十万加币,买我手里'用不着的东西'。我没敢应声,第二天就搬了家。
"
"搬家之前,没报警?
"
"报了。
"年轻人苦笑,
"那边的警察做完笔录,劝我别惹麻烦。我就明白了,这麻烦,只能回国了结。
"
保管箱在燕京银行总行,开箱手续要部里协调,最快两天。
钥匙沈峰贴身收了。
回程的车上,雨刷哗哗地响。年轻人蜷在后座睡着了,睡着了还一抽一抽的,像只挨了打的猫。
沈峰让司机绕了段路,先去了秦城。
提审室里,排头名听完儿子落地的消息,长长出了口气,像卸了一辈子的担子。
"问吧。
"他说,
"问什么,我说什么。
"
"十月十六那晚,船上那个活人。
"沈峰盯着他,
"什么人?
"
排头名沉默了一会儿。
"闻老身边的人。
"他说,
"机要秘书,跟了他十二年。燕京圈子里都知道,闻老管他叫'小杜',吃饭都带着。
"
"为什么派他押货?
"
"那批货不是普通货。
"排头名说,
"批文是真的,东西是假的——批文上批的是援外物资,出海一转手,卖给了境外的买家。这种事,必须自家人盯着。小杜管着批文原件,货过云江,他亲自验。
"
"验货怎么验?
"沈峰问。
"三件。
"排头名伸出三根手指,
"批文原件,船单,货单。三样对得上,放行。对不上,船不出港。
"
"小杜一个人说了算?
"
"他说了不算,批文说了算。
"排头名说,
"货上船之前,他要拍电报回燕京。电文就四个字——'货单相符'。这四个字一到,燕京才放款。
"
"那笔款,多少?
"
"九八年的价,
"排头名顿了顿,
"一千二百万。
"
沈峰捏着笔,在纸上划了一道。
一千二百万,九八年。盖十栋楼都够了。
"那他为什么必须死?
"
"他自己作死。
"排头名的声音低下去,
"船出事那晚,货要沉,他急了,当着我们几个的面,给燕京打电话请示。电话里他嚷嚷了一句——'批文还在我手里'。
"
"这句话,要了他的命。
"
提审室里静了几秒。
录音笔的红点一闪一闪。
沈峰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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