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8章 少了一盘磁带(1/2)
项德海家,在老家属院三楼。
"我跟你去。
"韩若冰抓起包。
"你留下,盯着老管家的口供。
"沈峰说,
"他认的每一条,都问出细节。几月几号,几点几分,在哪间屋。
"
"问细了,他就露馅。
"韩若冰明白了,
"背下来的东西,最怕问细节。
"
"对。顶罪的人,只背得出主干,背不出毛边。
"
楼下,碰见遛鸟的老头。
"老项?好人呐。
"老头说,
"谁家电视坏了都找他,修好了连口水都不喝。
"
"昨晚见着他了吗?
"苏瑾问。
"见着了,八点多出的门。
"老头想了想,
"不对劲的是,他主动跟我打了招呼。平时老项闷得很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。
"
"他跟您说啥了?
"
"就说,这天要变了,鸟早点收。
"老头咂咂嘴,
"我当他说天气呢。
"
主动打招呼。那是告别。
两室一厅,家具是九十年代的,冰箱嗡嗡响。他老婆坐在沙发上,眼睛肿成两个桃。
茶几上摆着果盘,橘子皮剥了一半,还搭在橘子上。
墙上挂着全家福。闺女穿学士服,站在中间,老两口一人一边,笑得拘谨。
沈峰在照片上多看了一眼。
"闺女几时办事?
"他问。
"腊月。
"女人说,
"酒店都订了,定金交了八千。
"
她说着说着,眼泪又下来了:
"请柬都写好了,他昨晚还在写。写到一半,搁笔说累了,出去遛弯……
"
桌角,一摞红请柬,最上头那张,字写到一半。
"张灯结彩
"的彩字,最后一笔,拖得很长。
苏瑾小声问:
"嫂子,他写请柬的时候,说过什么没有?
"
"就说,写慢点,别出错。
"女人抽噎着,
"闺女嫁的是个老师,本本分分的人家。老项说,咱家这样挺好,往后都本本分分的。
"
本本分分。
一个守着机要室三十年的人,临走前对全家人说的,是本本分分。
"老项昨晚说遛弯,
"她抽着鼻子,
"遛弯带什么公文包?
"
沈峰心里一沉。
"他平时遛弯,不带包?
"
"三十年了,就带个收音机。
"女人抹了把脸,
"昨晚擦了皮鞋,还把胡子刮了。
"
擦皮鞋,刮胡子,带公文包。
这不是遛弯,这是赴约。
苏瑾带人搜书房。抽屉、书柜、床底,一处一处过。
"哥,这儿。
"她蹲在五斗橱前,
"抽屉有夹层。
"
夹层里,一沓复印件。
二十三年前,通讯室值班表。十月那一页,十六号夜班那一栏,签着两个字:德海。
底下压着一张字条,烟盒纸写的,字迹潦草:
货从七号门进。
沈峰捏着那张纸,手心发凉。
二十三年前打给师父的那个电话,
"局里的电话
",就是从这张值班表后面的那部电话机里,拨出去的。
"嫂子,
"他把字条收进证物袋,尽量放轻声音,
"老项最近,见过什么人?
"
女人想了半天。
"上礼拜,有个老同事来喝酒。
"她说,
"走的时候,老项送下楼,在楼下站了好久。
"
"哪个老同事?
"
"不认得。就听老项喊他——
"女人皱着眉,
"班长。
"
班长。
什么班长,哪个班的班长,她全不知道。
沈峰追问:
"那人长什么样?
"
"背有点驼,戴个帽子。
"女人比划着,
"进门不咋说话,跟我们老两口客气了几句,就进书房了。俩人在里头待了俩钟头。
"
"说了什么,您一句没听见?
"
"老项把门关上了。
"女人抹眼睛,
"三十年的夫妻,他书房门一关,从来不让我进。我当他管机要,规矩大。
"
"走的时候呢?
"
"走的时候我端了盘水果出去,那人已经到楼下了。
"女人想了想,
"老项站在阳台上,看着人家走,看了好一阵。我喊他,他跟没听见一样。
"
线索到这儿,断了。
沈峰给雷刚发了条消息:查项德海的履历,年轻时在哪个部队,当的什么兵。
十分钟后,雷刚回过来:通讯兵。云江守备团,话务班。
话务班。
沈峰盯着这三个字。
二十三年前,守在电话机旁边的那个人,本来就是干这个的。
第二天一早,人找到了。
江边,下游十五里,钓鱼的老头报的警。
项德海靠在芦苇丛里,公文包搁在膝盖上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。一瓶安眠药,空了。
法警从包里翻出一封遗书,就一页:
二十三年前那个电话,是我打的。我收了钱,一个人的事,与别人无关。
苏瑾看完,直摇头:
"又是全揽。
"
"揽得越干净,越脏。
"沈峰蹲在江边,看着那块被压平的芦苇,
"自杀的人,跳江之前,会先把皮鞋擦亮吗?
"
"会吧?体面人……
"
"体面人不会选涨潮。
"沈峰打断她,
"昨晚涨潮,水位两米八。他想让人捞着,还是不想让人捞着?
"
苏瑾不说话了。
沈峰沿着江岸走了二十几步,蹲下来。
泥滩上,两行脚印。一行深,一行浅,往芦苇丛里去。回来的,只有半行,让潮水啃得七零八落。
"昨晚到今早,涨潮一次,落水一次。
"沈峰说,
"脚印是两拨人踩的。
"
苏瑾凑过来看:
"两拨?
"
"一拨陪他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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