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8章 少了一盘磁带(2/2)
"沈峰说,
"走到芦苇丛边上,停住了。你看这步子,间距小,是站着等的。
"
江风刮过来,刮得芦苇哗哗响,像有人在里头低声说话。
法医直起身:
"死亡时间,凌晨两点到四点。腕上有勒痕,很浅,像被绳子绑过,又解开了。
"
"被绑过?
"
"说不准。
"法医摘了手套,
"自杀还是他杀,得回去做完解剖才敢写。
"
沈峰望着江面。
江水哗哗地淌,什么也没留住,什么也没带走。
回市局,沈峰直奔档案室。
"通讯室当年的电话录音,
"他问管档案的,
"还在不在?
"
老档案员推了推老花镜:
"在。老主任定的规矩,值班电话全录,带子存档,二十五年一销。
"
"九八年十月的,调出来。
"
磁带架上,一排一排铁盒,贴着手写标签。
老档案员踩着梯子,一盒一盒往下搬,搬了七八盒,灰呛得直咳嗽。
"老爷子,慢点。
"苏瑾搭了把手。
"慢不了喽。
"老头拍拍手上的灰,
"这些带子,跟我年头差不多。我退休它们销毁,前后脚的事。
"
"销之前,都得登记吧?
"
"登。
"老头说,
"一盒一号,一号一记。我守了三十年,一只苍蝇都没让它飞出去过。
"
他说这话的时候,胸脯挺了挺。
等会儿他就要知道,飞出去的不是苍蝇,是顶要命的一盘。
老档案员按编号数过去,数到一半,停住了。
"九八年十月十五。
"他指着标签,又指下一格,
"十月十七。
"
中间,空了一格。
十月十六号那盘,没了。
"借阅登记呢?
"
老档案员翻出登记本,一页一页翻。〇六年的存档,二十年没人借过。唯一一条记录,是三年前——
调阅弹头的那天,项德海本人,签的字。
"是他的字吗?
"
老档案员凑近看了看:
"是他的。他的字,勾多。
"
沈峰盯着那个签名,半天没动。
三年前,项德海摸走了弹头,又摸走了磁带。
他要干什么?销毁?不像。销毁的东西,不会留到今天。
他在攒东西。攒保命的东西。
苏瑾压低声音:
"哥,还有件事。协查点外头的监控,上礼拜三,拍到一个戴口罩的。
"
"项德海?
"
"身形像。围着协查点转了两圈,没进去。
"苏瑾咬着牙,
"霍东庭在里头,能知道老柏获救,八成就是他递的信。
"
沈峰闭了闭眼。
楼里这只手,他钉了一个多月。天天见,见了还得笑着喊一声项叔。
机要室的小刘,眼睛红红的。
"项叔昨天还帮我值了半小时班。
"小刘说,
"我要送他下楼,他不让。
"
"他提过家里的事吗?
"
"就说闺女要结婚,在攒钱。
"小刘抹了把眼睛,
"沈局,项叔真不是坏人。上个月我填错一张表,是他替我顶的雷。
"
"他桌上的东西,谁动过?
"
"就他自己。
"小刘想了想,
"对了,前天他管我要了半盘空白磁带,说录戏。他爱听戏。
"
空白磁带。
沈峰跟苏瑾对了一眼。
要转录。他早知道,存档那盘保不住。
韩若冰的电话跟着进来:
"老管家松口了。说磁带那句话,是有人教他认的。
"
"谁教的?
"
"他说,律师。
"韩若冰顿了顿,
"会见的时候,隔着玻璃教的。
"
"有名有姓吗?
"
"没记住。就记得——
"韩若冰的声音沉下来,
"说话带燕京腔。
"
燕京腔。
沈峰跟苏瑾又对了眼。
喂口供的律师,燕京来的。教老头认罪的,跟磁带里那个声音,一个地方的水土。
"会见记录调得出来吗?
"沈峰问。
"难。
"韩若冰说,
"辩护人会见,不录音不监听,这是规矩。人家就是钻的这个空子。
"
"那就查这个律师的底。
"沈峰说,
"谁请的,谁付的钱,几时到的云江。
"
"已经在查了。
"韩若冰顿了顿,
"哥,燕京的律师费,一个小时八千。一个七十四的管家,请得起?
"
"他请不起。
"沈峰说,
"可有人请得起。
"
"哥!
"苏瑾从走廊跑进来,举着手机,
"项德海老婆刚来电话,说想起来一件事。
"
"什么事?
"
"她说,老项临走前交代过一句。
"苏瑾喘了口气,
"他要是出事,就把阳台上那个饼干桶,给沈局长送去。
"
沈峰扭头就往外跑。
饼干桶。蓝色的,印着牡丹花,上头落了层灰。
他老婆抱在怀里,手直哆嗦:
"我就问了一句装的啥,他跟我急了。三十年的夫妻,头一回跟我瞪眼。
"
"他几时交给你的?
"沈峰问。
"上礼拜。
"女人哭着说,
"他说,这东西比他的命值钱。我当是存折。我要知道是这个……
"
沈峰接过桶,掀开盖。
饼干底下,一盘磁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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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〇〇六年十月十六日,通讯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