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9章 我要检举(2/2)
培训教室。
丢了三十天的枪,找回来,膛线跟新的一样干净。
当年经办这事的民警,前年病故了。死无对证,巧得很。
检察官不慌不忙:
"报失是九六年三月。可弹头里的枪油残留,是九八年十月的型号。丢了两年的枪,还按时保养?
"
霍东庭不答。
审判长敲了敲桌子:
"被告人,回答问题。
"
"我拒绝回答。
"霍东庭淡淡地说,
"等我的律师。
"
检察官又拿出一份:
"那就请法庭,播放第二段证据。
"
录音机转起来。
沙沙的底噪声里,先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电话特有的电流声:
"程敬山吗?三号仓库,有你的货。局里的电话。
"
法庭里静得能听见雨声。
沈峰看见,佟秉钧的手在抖。
老头抖着抖着,忽然笑出了声:
"老项……连你也留了一手。
"
这是项德海。二十三年前,那个夜班的晚上。
录音没停。
背景里,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。然后,一句很轻的、离话筒很远的话:
"让他一个人来。
"
就这六个字。
声纹鉴定报告跟着呈上去:二十一个特征点,命中十九个。比对对象——霍东庭。
霍东庭的脸,头一回白了。
他的律师站起来:
"反对!录音来源不明——
"
"来源明确。
"检察官说,
"市局通讯室存档,编号、封条、调取记录,全在卷里。
"
律师坐下了。
他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,通讯室为什么有录音,项德海为什么藏了一盘磁带,藏在饼干桶里,藏了二十三年。
审判长问:
"被告人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
"
霍东庭站在那儿,站了足足十秒钟。
老头忽然笑了。
"审判长,
"他说,
"我要检举。
"
全场一静。
沈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"我要检举,闻园合影里,中间那个被烫了脸的人。
"霍东庭一字一顿,
"他叫齐守业,燕京那边管联络的。九五年出的车祸。
"
旁听席里,有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,腾地站起来,又被法警按下去。
齐秘书。
原来是他爹。
齐秘书被法警拦着,还在嘶吼:
"他血口喷人!我爸是车祸——
"
"是不是车祸,
"沈峰走过去,盯着他,
"你心里有数。回去等着。
"
齐秘书的腿,当场软了。
旁听席嗡嗡地炸了。
有人认出了齐秘书,交头接耳,声音压得再低,也压不住。
法警把他往外带,他两条腿拖在地上,皮鞋刮出一道白印。
苏瑾凑到沈峰耳边:
"哥,九五年那起车祸的卷,你调过?
"
"调过。
"沈峰低声说,
"现场照片,刹车油管齐齐地断,断口发亮。当年的老侦查员批了一句——断口太齐,像铰的。
"
"那句话压在卷底,快三十年了。
"
"压不住了。
"沈峰望着被告席,
"今天全翻出来了。
"
"他为什么被烫了脸?
"检察官追问。
"因为他想单干。
"霍东庭说,
"他偷了一批货,那年冬天,车翻进了山沟。刹车油管,是我让人割的。
"
说得平平常常,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。
"你检举齐守业,有证据吗?
"
"有。
"霍东庭说,
"割刹车那晚,我在场。一起的,还有三个人。名单,我回头写给法庭。
"
审判长翻到下一页:
"你的检举,法庭记录在案。还有吗?
"
"还有。
"
霍东庭抬起头,环视了一圈法庭,最后,目光落在沈峰脸上。
老头咧开嘴,笑了。
"我还要检举——疗养院里那位。
"
沈峰的血,嗡的一下冲上头顶。
"被告人!
"审判长重重敲槌,
"检举与本案无关人员,另案处理!
"
"无关?
"霍东庭笑了,
"审判长,他比谁都有关。
"
"审判长,您最好让他快点死。
"霍东庭被法警按着肩膀往下带,声音还在往上飘,
"他要是活着,你们这庭,开不踏实——
"
槌声连响。
休庭。
走廊里乱成一团。沈峰的手机在这时候震了。
韩若冰。
她的声音,是他从没听过的发紧:
"哥,疗养院来电话。闻老,今天凌晨三点零七分,没了。
"
"怎么没的?
"
"心衰。
"韩若冰说,
"死亡证明都开好了。家属要求从简,明天就火化。
"
"家属?
"沈峰冷笑,
"他在云江,哪来的家属?
"
"一个远房侄子。昨晚十点的飞机,'正好'到的。
"
苏瑾在旁边听着,脸都白了:
"早不死,晚不死……
"
沈峰捏着手机,站在哗哗的雨声里。
凌晨三点零七分。
开庭前五个小时。
霍东庭在法庭上那句没说完的话,还飘在半空。
他要是活着,你们这庭,开不踏实。
现在,他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