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4章 都到齐了(2/2)
"还有呢?
"
"他说,箱子不是底牌,箱子是秤。
"沈峰把信折好,塞进内兜,
"秤一出,谁轻谁重,摆到台面上。
"
"什么意思?
"
"意思是,这箱子一开,藏着的那些人,就得自己掂量自己几斤几两。
"沈峰说,
"重的,坐不住。轻的,就得跑。
"
"跑?
"
"跑了,才抓得着。
"沈峰说,
"先看账。
"
"等等。
"关组长一把拉住他,
"信上还有一句——'看完烧掉'。
"
沈峰捏着内兜,停了一下。
"烧吗?
"
"不烧。
"沈峰说,
"师父让我烧,是怕这封信落到别人手里,连累我。
"
"可眼下,这封信就是证据。笔迹、纸、折痕,二十三年前的老物件。
"沈峰顿了顿,
"烧了,是敬师父。留着,是办师父的案。
"
"那传出去,你就是违了师父的嘱咐?
"
"师父会原谅我的。
"沈峰说,
"他写这封信的时候,就知道我舍不得烧。
"
关组长没再劝。搭伙这些日子,他早摸透了这人的脾气——面上听劝,心里有秤。
那杆秤,还是他师父给的。
……
油纸包拆开,麻绳一圈一圈解。
里头,一个蓝布面本子,比巴掌大不了多少。翻开,密密麻麻全是小楷。
关组长只翻了三页,手就抖了。
"我的个老天爷。
"
排头名交出来的那本
"家谱
",是抄的。眼前这本,字迹更老,墨色发乌,每一笔底下还有细密的批注——某年某月某日,经谁的手,入了谁的门。
"这批注什么意思?
"关组长指着一行小字,
"'十月三,走西口,老三经手'?
"
"走西口,是出了云江的地界。
"沈峰说,
"老三,是接货的人。
"
"那这个呢?'腊月,封口,双倍'?
"
"封口,就是灭口。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,
"双倍,是给动手的人,双倍的钱。
"
关组长的手停在半空:
"一条人命,就俩字?
"
"在这本上,就俩字。
"沈峰说,
"所以这本子,比那一本,狠一百倍。
"
"白账房抄的那本,是给上头和下头看的。
"沈峰一页一页翻,
"这本,是记给他自己看的。
"
"原本。
"关组长的声音都劈了,
"这是原本!
"
原本!这本才是原本!
抄本对原本,一字之差,天壤之别。抄本敢说伪造,原本上那些批注、那些涂改、那些押角的小印,二十三年前的纸,二十三年前的墨,伪造不了。
"抄本上,排头名那一页,红笔描了三遍。
"沈峰翻着原本,
"这本上,没有红笔。
"
"那排头名——
"
"这本上,他那一页,连描的资格都没有。
"沈峰指着页脚一个小小的记号,
"就一个圈。圈的旁边,还有个更大的名字。
"
"谁?
"
"没写名。
"沈峰眯起眼,
"就画了一座山。
"
"山?
"
"山压着圈。
"关组长凑过来,脑袋嗡嗡直响,
"圈是排头名,那山是什么?
"
"山,是比排头名更高的那座。
"沈峰合上本子,
"先听磁带。
"
……
磁带是最后一样东西。
关组长从包里掏出早就备好的随身听,磁带塞进去,指头刚要按播放键——
"等等。
"沈峰忽然按住他。
"怎么了?
"
"这盘带子在铁盒里搁了二十三年。
"沈峰把磁带抽出来,先用手倒了两圈,又正回来,
"直接放,怕卡带。先松松。
"
"你还懂这个?
"
"小时候听师父的带子,卡过一回,差点扯断。
"沈峰把磁带塞回去,
"师父心疼了半个月。
"
"这回呢?
"
"这回,带子比命金贵。
"
与此同时,银行门口。
报刊亭的男人终于翻了一页杂志。
他等的不是杂志,是消息。
按下播放键。
先是一阵沙沙声。
然后,一个男人的声音,年轻,硬,一字一句——
"……我再说一遍,这些东西,我交上去,是要见光的。
"
沈峰的眼眶,一下子就热了。
师父。声音比记忆里年轻,比记忆里冲。
第二个声音响起来,慢,稳,带着笑。
"敬山,见光,是要死人的。
"
闻老。比现在的闻老,年轻二十岁。
"死谁?
"
"死该死的人。
"
"什么叫该死的人?
"
"不懂事的人。
"闻老的声音还是那么稳,
"敬山,你跟我这些年,我亏待过你吗?
"
"没有。
"
"那你为什么,非要抱着一堆纸不放?
"
"因为那不是纸。
"师父的声音一下子高了,
"那是命!一条一条的人命!顺发号上三条,码头上两条,档案室烧的那一场,温师傅——
"
"温师傅是自己想不开。
"
"他想不开?
"师父冷笑,
"他死前一天,给我打了三个电话。他说他怕了,他说有人去过他家。闻老,人在做,天在看。
"
"天?
"闻老也笑了,
"敬山,天在哪?天在天上。天上,够不着地下的事。
"
"够得着。
"师父一字一顿,
"天,就是规矩。
"
录音里静了几秒。
忽然,第三个人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很低,很平,就八个字。
"都少说两句,听我的。
"
啪嗒!
关组长手里的录音机,掉在查验台上。
他的脸,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皮子一个劲儿猛抽。
"怎么了?
"沈峰一把扶住机器。
关组长盯着那盘还在转的磁带,嘴唇哆嗦着,半天,挤出一句:
"这个声音……
"
"谁?
"
"别问了。
"关组长的喉结滚了一下,
"你听完,也会知道的。
"
"我现在就要知道。
"沈峰盯着他,
"录音里三个人,师父,闻老,第三个。第三个是谁?
"
关组长闭上眼。
"我在部务会议上,听过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