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5章 第三个声音(1/2)
出银行的时候,外头那几拨人还没散。
擦鞋的还在擦,吃早点的换成了吃午饭,报刊亭前翻杂志的,换了件衣裳接着翻。
沈峰拎着包,谁也没看,径直上了车。
"就这么走了?
"关组长发动车子问道,
"他们不怕咱们把东西带出去?
"
"他们不怕。
"沈峰回道,
"他们今天来看的不是东西,是咱们的脸。谁来了,来了几个,什么阵仗,回去一报,闻老就全知道了。
"
"那咱们——
"
"咱们也看了他们的脸。
"沈峰闭上眼说道,
"擦鞋的,吃包子的,翻杂志的,一共七拨,我记下了四拨。回去慢慢对。
"
一路无话。
车开到楼下,关组长熄了火,点上一根烟。
"小沈。
"他头一回这么叫,
"接下来的话,出我嘴,入你耳,没有第三个人。
"
"您说。
"
"录音里第三个人,二十三年前,在云江系统。
"关组长吐出一口烟说道,
"如今,在部里。
"
"什么位置?
"
"部务会议,有他一个座。
"关组长压着声音说道,
"再具体的,我不能说。说了,是害你。
"
沈峰没追问。
关组长不说,他也能猜出个大概。部务会议,一间屋,一张长条桌,桌上摆的牌子,两只手数得过来。哪一只手,都够把云江这样的地方,摁在手心里揉三遍。
"关组,我只问一句。
"沈峰说,
"这个座,二十三年前,他坐得上吗?
"
"坐不上。
"关组长回道,
"二十三年前,他在云江,是个伸手的。现在,他是发牌的。
"
发牌的。
这三个字一出来,沈峰心里那盘账,哗啦一下全对上了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二十三年前他在云江伸手,顺发号那年收了第一笔钱,拿命换的。之后一级一级往上走,台阶是钱铺的,是人垫的。师父那本账,记的不只是货,还有他往上走的每一步台阶。
所以师父必须死。师父不死,那座山上不去人。
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,最坏的可能也就摆在了眼前——指头尖后头有手,手后头有胳膊,胳膊,长在部里。
师父当年查到了头,查到的是自己的天。
"我总算明白,闻老为什么有恃无恐了。
"沈峰面上不动声色道。
"所以你师父输了。
"关组长掐了烟说道,
"天没塌。天把他压死了。
"
楼下沉默了很久。
"关组。
"沈峰忽然开口,
"你怕吗?
"
"怕。
"关组长答得很痛快,
"干我这行的,怕才活得长。
"
"那你打算怎么办?
"
"先把你送上楼。
"关组长重新打着火,
"然后,等我的命令。
"
命令来得比想的还快。
第二天一早,部里一纸调令:督察组关某某,另有任用,即日交接,返部报到。
关组长拿着那张纸,看了三遍,笑了。
"好一招釜底抽薪。
"
咯噔!
沈峰的心,猛地沉了一截。
调令早不来晚不来,开箱第二天就到。这代表什么意思?
说明磁带一响,山上那位坐不住了。人还没查出他是谁,刀先递下来了。
"什么时候走?
"沈峰问。
"通知上写即日。
"关组长把纸折起来,
"即日,就是今天。
"
"交接给谁?
"
"部里派下来的人。
"关组长冷笑一声说道,
"我查别人查了半辈子,这回轮到别人来查我了。交接是假,收权是真。
"
"卷宗里,开箱那三样——
"
"不入卷。
"关组长说,
"开箱的记录,我压根没写。磁带、账本、照片,一页纸都没进督察组的系统。他们接过去的,是一间干干净净的空屋子。
"
空了!这回是真空了!
"他们能信?
"沈峰问。
"不信也得信。
"关组长笑了,
"督察组的规矩,卷外无案。没进卷的,就是没查过。这是我干督察三十年,头一回拿规矩挡枪。
"
"那帮人查你仨月,什么也查不着。
"沈峰点了点头说道。
"查不着,他们才慌。
"关组长说,
"查不着,说明东西不在我手里。
"
"不在我手里,在谁手里?
"关组长接着说,
"他们就得琢磨。琢磨你,又不敢动你——动了你,东西就撒出去了。
"
"这叫什么?
"
"空城计。
"关组长一字一顿道,
"只不过,城里真有兵。
"
沈峰笑了半截,又笑不出来。
空城计是好计。可唱这出计的人,得一个人坐在城楼上。接下来这仨月,云江也好,燕京也好,就剩他一个了。
"云江这条线——
"
"线我给你留着。
"关组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,
"茶行对面修鞋的,报刊亭的老赵,火葬场的老哥,还有督察组里两个绝对可靠的,名字电话都在上头。我人走了,线不走。
"
"你这一走,上面会不会——
"
"会不会查我、办我,看我的造化。
"关组长拍拍他肩膀说道,
"小沈,我干了三十年督察,头一回见这种阵仗。值了。
"
"值什么?
"
"值在,我总算摸着那条胳膊了。
"他拎起公文包,
"哪怕就摸了一把。
"
……
与此同时,一盏灯二楼。
唐装人轻手轻脚上楼,垂着手回话:
"老爷,银行那边散了。开箱的是两个人,东西随人走了。
"
"督察组那位呢?
"闻老闭着眼问道。
"今上午,部里去了调令,即日返部。
"
闻老睁开眼,半天,吐出两个字:
"好快。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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