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6章 这份礼,你敢收吗(2/2)
"我把它存在六个地方。
"沈峰说,
"我出事,它自己会走。走到哪儿,你猜不着,他也猜不着。
"
这是师父教的死棋。如今,升级成了六份。
"六个地方。
"闻老慢慢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掂这四个字的分量,
"燕京,云江,还是更远?
"
"你猜。
"
"我猜不着。
"闻老摇头,
"可我猜,六处里头,至少有一处,连关组长都不知道。
"
沈峰眯起眼睛,没接这个话茬。
"还有一处,在云江。
"闻老说,
"你师父的老关系,警校的老同学,或者——档案室那个老倔头。
"
"唐师傅没教过你么。
"沈峰说,
"茶凉了,就别续了。
"
闻老笑了:
"好,不问。问了,你也不会说。
"
"我劝你一句,别去找。
"沈峰沉声说道,
"六处,明三暗三。明着那三处,动了哪一处,暗着那三处当天就出门。你找一处,就等于替我送一处。
"
闻老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换了个话头:
"账本,你也看了?
"
"看了。
"
"看懂了吗?
"
"看懂了一半。
"沈峰说,
"封口双倍,是灭口的钱。排头名页脚那个圈,圈旁边那座山——那座山,是谁?
"
闻老笑了,这回笑得很淡。
"山不在我这儿。
"他说,
"山太高,我仰头看了一辈子。
"
"在哪儿?
"
"年轻人,台阶我给你了,人也还你了。
"闻老重新端起茶,
"见好就收吧。
"
沈峰看着他。
这杯茶端起来,就是送客的意思。茶桌上的规矩,师父教过:主人端茶不喝,客人就该起身了。
可今天,他不是来做客的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台阶,人也,见好就收。三条摆出来,听着是让利,其实是算账——人还你了,东西你收着,到此为止,两清。往后你要是再查,就是不讲江湖道义。撕破脸的债,记在你头上。
顺着这个思路再往下延伸,最坏的可能也露了头:他不光要买你的嘴,只怕还要拿你这个人情,去填山上那座庙的香火。
好精明的算盘。拿他沈峰的人情,买他沈峰的嘴。
"要是我不收呢?
"
"上面风大。
"闻老吹了吹茶沫,
"你师父当年,就是不懂得收。
"
"对了,你们那位关组长,回部里了吧?
"
沈峰眼神一凛:
"你消息倒快。
"
"燕京不大。
"闻老笑笑,
"替我带句话——熬到那个位子不容易,让他想开点。
"
"你自己跟他说去。
"
"说不着喽。
"闻老摇头,
"有些人啊,上去是棋,下来是弃子。你说是不是?
"
沈峰没接话。
他站起来,把三件套收回包里。
"我师父说过一句话。天,就是规矩。
"
闻老端茶的手又是一顿。
"他还说过,天够不着的地方,他去够。
"沈峰走到门口,回过头。
"所以他死了。
"闻老说。
"所以他活着。
"沈峰说,
"活在我这儿。
"
他拉开门。唐装人守在楼梯口,眼神闪了一下,又低下头去。
走到楼梯半腰,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"唐师傅。
"
"哎。
"身后应得很快。
"你这楼梯,擦得真干净。
"沈峰说,
"干净得,一个脚印都留不住。
"
身后静了两秒。
"沈局慢走。
"唐装人的声音,听不出起伏。
下楼,出茶行。太阳刚上来,街上车还不多。
修鞋老头的摊子支在斜对面,锤子敲着鞋跟,笃,笃,不紧不慢。沈峰从他摊前走过,谁也没看谁。
就听锤子声变了下节奏,笃,笃笃。
平安!
沈峰脚下没停,径直上了车。
手机响了。是苏瑾。
"沈局,灰墙小院那边出事了!
"苏瑾的声音又急又快。
"说。
"
"我们的人刚到,院子是空的!
"苏瑾喘了口气,
"床铺是凉的,人走了有一阵了!
"
空了!院子空了!
"窗台上有一盆茉莉,朝着东边歪。
"苏瑾说,
"街坊说,十分钟前,一辆没牌子的黑商务车,从后巷开走了。
"
闻老在楼上喝茶,笑眯眯地说完璧归赵。人,却在他眼皮子底下,又动了一手。
这一手,不讲武德。
好一个一盏灯。
好一个完璧归赵!
"往哪个方向去了?
"沈峰攥紧手机。
"东边。
"
"车牌呢?
"
"没牌。街坊记了个特征,车尾贴了张褪色的福字。
"
"调监控。燕京往东的高速口,一个一个筛。
"沈峰一边说一边点火,
"再查燕京站、燕京东站,今天所有往东的车票记录。
"
"已经在查了。
"苏瑾说,
"高速口三个,监控都调了。就是那张福字——满大街的商务车,十个里三个贴福字。
"
"褪色的。
"沈峰说,
"新福字红得发亮,贴了一冬的,褪成粉白。让看监控的专盯粉白的。
"
"明白。
"
"再一条。黑商务车没牌,敢在燕京街上跑,不是真没牌,是牌摘了。
"沈峰说,
"摘了牌的车跑不远,中途要么换牌,要么换车。让高速口的兄弟看驾驶室——司机要是换了衣裳,更要盯。
"
"换车会在哪儿换?
"
"服务区,或者城乡结合部的大车店。
"沈峰说,
"人往东,多半奔海边。往东三百里,就是塘沽港。
"
"塘沽……他们要出海?
"苏瑾吸了口凉气。
"不知道。
"沈峰说,
"我只知道,人质往东走,咱们就得比车快。
"
"沈局,闻老那边……
"
"他在楼上喝茶。
"沈峰拉开车门,
"他喝他的,我们追我们的。
"
电话挂了。沈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。
窗帘后面,隐约有个人影,端着杯,一动不动。
像在看戏。
沈峰也看着他。
隔着一条马路,隔着一层玻璃,隔着二十三年的账,两个人就这么对了一眼。谁也看不清谁的脸,可谁都知道,对方在那儿。
这一局,人没接着,礼也没送出去。
他收回目光,发动车子。引擎一响,街口那辆备着的车,不远不近,跟了上来。两辆车一前一后,扎进早高峰的车流里,眨眼就没了影。
可戏台子底下,锣鼓点已经一阵紧似一阵,敲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