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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2章 腊月二十六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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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据残角摊在绒布上,黄得发脆。

沈峰拿镊子把它摆正。

抬头:集古斋。

品名栏残了半个字,勉强认出是个

"茶

"。

"纸是手工纸,纤维粗。

"她说,

"跟活账的牛皮纸,不是一批。

"

"收据是店里的,账是账房的。

"沈峰说,

"可两摊东西,缝进了一个夹层。

"

"烧的。

"韩若冰指着金额栏的焦边,

"不是撕的,是拿火燎的。

"

"打火机?

"

"不像。

"她摇头,

"打火机的火散,燎出来是一大片。这焦边一条线,是香。

"

"香?

"

"点一根香,贴着要烧的地方,慢慢走。

"韩若冰说,

"老一辈销毁字据,都用这个。

"

"烧的人,不想要钱数露出来。

"他说,

"可他要留日子,留经手人。

"

"留给自己看?

"

"留给懂的人看。

"沈峰说,

"钱数没了,账对不上。可日子和人,钉死了。

"

金额栏烧了,烧得巧,正好烧掉那一个数。

经手人签字栏,剩小半个字——一个

"程

"字的右半边。

日期栏是完整的。

腊月二十六。

沈峰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他把这个日子在心里过了三遍。

"怎么了?

"韩若冰问。

"我师父,是正月初五没的。

"

腊月二十六,离师父殉职,只剩九天。

九天!只剩九天!

他死前九天,还在经手集古斋的一笔茶叶款。

沈峰掰着手指头往回数。

腊月二十六,经手茶叶款。

腊月二十七,师父到队里请了三天假,说家里有事。

腊月三十,除夕,师父在他家吃的年夜饭,喝了二两白的,走的时候,往他兜里塞了个红包。

"小石头,开年中考,好好考。

"

再往后,正月初五,护城河,一具尸体,一颗子弹。

九天。

师父用这九天,到底干了什么?

"沈峰?

"韩若冰叫他。

"没事。

"他说,

"我在想,一个人知道自己要出事,会怎么安排这九天。

"

"会留下东西。

"

"对,他留了。

"沈峰说,

"收据、账,还有账上那行字,一路的路标。

"

"不对。

"沈峰忽然直起身,

"师父是市局的刑警,不是账房,他经手什么茶叶款?

"

"除非——

"

"除非这笔款,跟他手上的案子有关。

"沈峰抓起外套,

"查他当年的卷。腊月前后,他在办什么案。

"

……

市局档案室在老楼三层,铁门铁窗,一股子旧纸味。

管档案的老常见着沈峰,愣了愣。

"你是……程敬山那个徒弟?

"

"马叔。

"

"上回见你,还是个跟班的毛头小子。一晃,二十三年。

"

"像,真像。

"老常直咂嘴,

"你师父那会儿,三天两头来查档。他有个怪癖——借三本,准留一本第二天再还。我说他,他说,常哥,多看一夜,是一夜。

"

"还有一桩怪。

"老常又说,

"别人借卷,在阅览室看。他不,他蹲走廊。

"

"蹲走廊?

"

"嗯。阅览室人多嘴杂,他嫌吵。

"老常说,

"后来我才明白——他不是嫌吵,是嫌人。

"

"怕人看见他看什么?

"

"八成是。

"老常点头,

"有一回送水,我扫了一眼,他看的那页,密密麻麻全是船名。

"

"船名。

"

"对。他见我来了,就把本子合上了。

"老常叹了口气说道,

"孩子,你师父那个人,心里装着事,嘴上安着锁。

"

"马叔,他最后那半年,瘦了吗?

"

"瘦脱了相。

"老常说,

"眼窝子塌着,两个黑眼圈。我说他,程敬山,你这是办案还是熬命?他说,常哥,熬命。

"

"他说熬命?

"

"原话。

"老常的声音低下来,

"他说,常哥,我这条命,是借来的,得赶在还之前,把事办完。

"

老常这些絮叨,办案用不上半句。可这点念想,是他这趟回来唯一的情绪价值。

"马叔,他那时候,主要查哪方面的档?

"

"啥都查。

"老常说,

"后期就不一样了。殉职前那半年,他专挑两类——海难的,文物的。

"

"海难,文物。

"沈峰重复了一遍。

"对。我还纳闷过,刑警翻那些陈年老卷干什么。

"老常说,

"他说,常哥,有些案子,沉在海底,不等于烂了。

"

"马叔,查个借阅记录。我师父殉职那年腊月前后,他借过的所有卷。

"

老常捧出登记本。

"找到了。腊月初九,借了三本。

"老常眯着眼念,

"顺发号海难外围调查卷,集古斋文物走私线索卷,还有一本……

"

他念不下去了。

"马叔?

"

"这本登记,是我写的字,我认得。

"老常的手指停在那行上,

"可内容,我不记得了。

"

"什么叫不记得了?

"

"当年借还,一年上千次,别的都有印象。就这一本,脑子里是空的,好像根本没看见它进来过。

"

"哪本?

"

"这本,被人抽了登记。

"老常指着一页,

"你看,这一行,叫刀片刮了。

"

一行字刮得干干净净,纸面起了毛。

韩若冰凑过来:

"这是内行干的。

"

"多内行?

"

"刮纸留茬。你看这茬口,顺着一个方向走,是拿刀片贴着纸纹刮的。

"她抬起头,

"干这个的,要么修过表,要么——刮过档案。

"

"当年谁管登记?

"

"我管。

"老常的脸涨红了,

"锁在柜里,钥匙就一把,天天揣在裤腰上。

"

"马叔,你再想想。

"沈峰放缓语气,

"登记本有没有离过手?哪怕一顿饭的工夫。

"

"就一回。

"他说,

"那年腊月,部里来检查,我把柜子钥匙交上去过半天。

"

"交给谁?

"

"检查组的,我不认得。

"老常说,

"人家有介绍信,有部里的章,我不能不给。

"

"半天,够干什么?

"

"够配一把钥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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