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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2章 腊月二十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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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韩若冰说。

老常的脸白了。

"你的意思是——他们配了钥匙,晚上进来刮的?

"

"或者白天。

"沈峰说,

"档案室中午锁门,一个半钟头没人。

"

老常一屁股坐到椅子上。

"我看了二十年的门。

"他喃喃地说,

"贼是从我手里拿的钥匙。

"

"马叔,不怪你。

"沈峰按住他肩膀,

"人家拿部里的章压你,你一个管档案的,扛不住。

"

"那就邪了。

"韩若冰低声说,

"不然,锁在柜里的东西,谁刮的?

"

"还有更邪的。

"他脸色变了,

"前些天,有人来调过你师父的全部卷宗。

"

"谁?

"

"部里的调档函,关援朝的私章。

"老常压低声音,

"手续齐全,我不敢不放。

"

关援朝,就是关组长。

"调档函,哪天到的?

"

老常翻台账。

"十一月……十一月初七。

"

韩若冰闻言,倒吸一口凉气。

关组长是十一月初五立的案。

人被带走审查的第三天,他的私章,盖在调档函上,进了云江市局档案室。

"他被立案,私章当天就上交了。

"沈峰一字一顿道,

"马叔,你说,这章,是谁盖的?

"

邪了!真邪了!

调走的卷,到现在没还。

登记本上,归还日期那一栏,空着。

空的!归还栏是空的!

"马叔,那封函,你看过原件?

"

"看过。

"老常点头,

"红头,编号,骑缝章,一样不缺。

"

"纸质呢?

"

老常愣了一下:

"你这孩子,问得跟你师父一个路数。

"

"纸太新了。

"他忽然说,

"部里的函在纸库放几年,边角都发暗。那封函,白得晃眼,像刚出库的。

"

太新!新得晃眼!

"刚出库,直接盖章,直接发云江。

"沈峰慢慢地说,

"中间没走部务厅的登记流转。

"

"流转过的函,边角有装订眼。

"老常接上了,

"那封,没有。

"

韩若冰调出复印件。

"正规的函,走四道。

"她掰着手指头,

"拟稿、核稿、盖章、登记发出,每道都有经手人签字。

"

"这封呢?

"

"这封只有最后一道的章,前三道,空的。

"

"空的意思是——

"

"没人拟稿,没人核稿。

"韩若冰说,

"它是从盖章那道,直接蹦出来的。

"

这代表什么意思?

私章在机要室锁着,盖章要登记。

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——能绕过登记拿章的,绝不是外头的人。

只怕机要室那道门里,就有他们的人。

沈峰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,目光一点点沉下去。

"沈峰,机要室是什么地方?

"韩若冰问。

"部里最深的院子。

"

"能绕过登记拿章的人——

"

"别说了。

"沈峰打断她,

"先查,查到哪算哪。

"

一封绕开登记的函,一枚躺在机要室的章。

这两样东西,只有同一个院子里的人,才凑得齐。

……

走出档案室,走廊里没开灯。

韩若冰压低声音:

"海难,文物,这两摊,搁一个刑警手里,说明什么?

"

"说明顺发号不是海难。

"沈峰说。

"嗯?

"

"海难归海事管,文物归文物稽查管,轮不到刑警。

"沈峰说,

"他把两摊并一处查,只有一个解释——顺发号上,有文物。

"

"文物走私,走的海路。

"她接上了,

"船沉了,东西呢?

"

"东西没沉。

"沈峰说,

"沉的是船,是证人。东西,叫人提前搬走了。

"

"搬进哪?

"

"搬进集古斋。

"

"所以腊月二十六那笔茶叶款——

"

"不是茶。

"沈峰一字一顿,

"是货。从海里捞上来的货,拿茶叶款的名目,洗进了集古斋的账。

"

沈峰忽然觉得,这一屋子的案卷,都是没闭上的眼睛。

"韩检,调走的卷,得追。

"

"我来办。

"韩若冰说,

"以省检的名义发函,三天内归还。

"

"王凯。

"沈峰拨通电话,

"调档函的复印件,每个环节经手人的名字,全抄下来。

"

"明白。

"

"还有,函件从燕京到云江,走的哪条线,谁签收,谁拆封。

"

"峰哥,你怀疑——

"

"我怀疑那封函,根本没进过部务厅的门。

"

沈峰又拨了第二个电话。

"雷刚,把档案室前后门最近三个月的监控调出来。

"

"最近三个月?

"

"函是初七到的,可刮登记,是二十三年前刮的。
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,

"他们进去过一次,就知道那间屋子不设防。

"

"你是说,他们还会去?

"

"调走的卷没还,登记本上还缺着内容。我要是他们,得回去把刮花的那页,整页撕掉。

"

"那我现在就去蹲着?

"

"不用蹲。他们比我们急。

"

与此同时,档案室对面的招待所,住进两个生面孔,要了后窗正对后门的那间。

雷刚的人,便衣,轮班。

"你什么时候安排的?

"回保护点的车上,韩若冰问。

"进档案室之前。

"

韩若冰看了他一眼:

"你早就防着这一手。

"

"师父教的。

"沈峰说,

"看卷先看门,查人先查路。

"

车开出市局大院,天已经黑透了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雪粒子斜着飞。

有些话不用说。

调档函、私章、被刮掉的登记,三样东西摆在一处,指向只有一个——那间院子里,有人替闻老看着门。

看了二十三年。

二十三年前,他们刮掉了师父借的那本卷。二十三年后,他们又盖出了那封函。

手法没变,胆子也没变。

变的只是,这一回,查他们的人,是程敬山的徒弟。

沈峰不由想起关组长。

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过:小沈,这潭水深,踩下去之前,先想好怎么上来。当时只当是场面话,现在咂摸,句句是实话。

章是人刻的,也是人盖的。可盖下去的那只手,不是他的手。

沈峰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翻了个底朝天。

师父二十三年前查的,根本不是什么茶叶款,是一只手——一只伸在所有人头顶上、想盖谁的章就盖谁的章的手。

这只手二十三年前摁死了程敬山。

二十三年后,它又伸出来,摁关援朝。下一个,轮到谁?

有人在替一个被审查的人

"办事

"。

办的还是二十三年前,一个死人的事。

而且这人,就藏在能拿到那枚私章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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