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3章 谁盖的章(1/2)
部里的审查驻地,在燕京西郊,一个对外叫'培训中心'的院子。
高墙,铁门,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。
沈峰的会见申请,被挡了三次。
头一回,说材料不全。第二回,说领导开会。第三回,干脆不接电话。
沈峰不催,也不闹,每天上午九点,准时把申请再递一遍。
"你还真有耐心。
"韩若冰不禁皱眉说道。
"不是耐心。
"沈峰面上不动声色,
"是告诉他们,我不急。他们越挡,越说明里头的人重要。
"
第四天,老周看不下去了。
"我打个电话。
"老周把烟头一掐说道,
"再这么挡下去,挡的不是你,是他们自己的脸。
"
电话打了不到五分钟。
第四次申请,批下来二十分钟。
"隔着桌子,不谈案情。
"送他们进去的,是督察组的小孙,一路上反复叮嘱,
"周处,您可别害我。
"
门开了。
关组长走进来,脚步不快,一步是一步。
瘦了,两颊塌下去,人却精神。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腕子上还留着表带晒出来的一道白印。
"二十天,瘦了一圈。
"小孙压低声音说道,
"他每顿都吃,就是不见肉。
"
"睡得着吗?
"
"睡得着。熄灯就着,打雷都不醒。
"小孙挠了挠头回道,
"我们都说,这人心里头,干净。
"
干净的人,才睡得着。
沈峰不由想起师父。师父殉职前那阵子,整宿整宿不合眼。
一个是心里有事的,一个是心里没事的。
可偏偏,是心里没事的人,坐进了这间屋子。
见着沈峰,关组长先笑了。
"小石头,来了。
"
"关叔。
"
"坐。
"关组长抬了抬手说道,
"按规定,不谈案情。那就谈谈天气。
"
屋里坐着记录员,摄像机的红灯亮着。
两个人都明白,这儿说的每一个字,都会进档案,被一遍一遍地听。
所以真话,得藏在天气里。这一手,还是当年关叔手把手教他的。
"燕京要下雪了。
"
窗外,天真阴下来了。
"嗯,下雪好。
"关组长点了点头说道,
"雪盖住脏东西,开春一化,全露出来。
"
小孙在旁边咳嗽了一声。
"我听说,有人用我的章,办了件事。
"关组长慢悠悠地说道。
沈峰盯着他:
"您的章呢?
"
"立案当天,就交了。
"关组长说得平平常常,
"交在部务厅机要室,登记在册,经手人两个。
"
"谁能取出来?
"
"按规定,谁都取不出来。
"关组长笑了笑说道,
"可规定是死的,办事的人是活的。
"
"关叔,机要室的规矩,我不懂。您给我讲讲。
"
"机要室的章,双人双锁。
"关组长竖起两根手指回道,
"开锁要两个人同时在场,签字,登记,注明用途。
"
"登记册呢?
"
"登记册锁在机要室自己手里。钥匙,在室主任腰上。
"
"要是登记册上,某一页没写呢?
"
"那就是见鬼了。
"关组长摇摇头说道,
"机要室三十年,没出过这种事。每一页都编了号,撕一页,前后页码对不上。
"
"对不上会怎样?
"
"会一查到底。所以聪明人,不撕,只添。
"关组长看着他,
"添一笔,神不知鬼不觉。
"
沈峰心里咯噔一下。
咯噔!
这话翻译过来就是——章没丢,是有人光明正大取出来用的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取章要登记,登记册就锁在机要室。查那本册子,比查满燕京的脚印管用。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,能碰那把钥匙的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——只怕办事的人,就在那只手里。
沈峰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:添那一笔的,不是外头的贼,是院子里的人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指甲却已经掐进了掌心。
"下雪天,机要室的炉子,烧得旺。
"关组长又补了一句。
沈峰点头。
这是催他去查,趁热。
"关叔,那批卷——
"
"别从我这儿查。
"关组长摆摆手站起身,二十分钟到了,
"我从头到尾就一句话,账干净,人干净。
"
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"小石头,替我看看云江的雪。
"
玻璃门合上,人影没了。
沈峰在原地站了几秒。
上一次听这句话,是他调去云江那年。关组长拍着他的肩膀说,小石头,云江的雪大,别冻着。
那天也是这样的阴天。关组长送他到车站,从兜里掏出一副旧手套,牛皮的,指头都磨亮了。
"我的。戴着它,出现场,手不抖。
"
那副手套,沈峰戴了二十三年。
右手那一只,食指的位置磨出了一个洞——那年师父的案子,他跪在护城河边,手撑着冰面,磨的。
今天他没戴来。
不然关叔看见,分心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部务厅机要室。
炉子里的火,烧得正旺。
铁皮柜里,登记册安安静静躺着。某一页上添的那一笔,墨迹早就干透了,像从来没湿过。
……
出来时,老周递给他一支烟。
"他交代什么没有?
"
"没有,就说看雪。
"
"看雪。
"老周自己点上烟说道,
"你们云江人,话都藏在雪里。
"
"周处不也是云江出来的?
"
"我?
"老周笑了一声,
"我是被雪埋过一回,爬出来的。
"
沈峰看了他一眼。
老周是省检的老人,资历比谁都老,位置却二十年没动。
"哪一年的事?
"
"九八年。
"老周吐着烟圈说道,
"我查一个案子,查到不该查的人头上。头天立的案,第二天,卷没了。
"
"人没少一根汗毛,案先没了。
"
"然后呢?
"
"然后我在档案室坐了三年冷板凳。
"老周弹了弹烟灰说道,
"第四年,那个不该查的人,叫人查走了。走的那天,我在窗口看着,一声没吭。
"
"后悔吗?
"
"不后悔查他。
"老周沉声说道,
"后悔的是,当年我一个人查。
"
他把烟头摁灭。
"小沈,你跟我那时候不一样。你有韩检,有雷刚,有云江一班子人。最重要的一条——你手里有东西。
"
"东西也会没。
"
"所以得抢在它没之前,先砸实。
"老周盯着他说道,
"二十三年前我输就输在,卷还没捂热,就让人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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