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3章 谁盖的章(2/2)
"
……
回去的路上,韩若冰把会面记录又过了一遍。
"三句话有用。
"韩若冰想了想说道,
"章在机要室,登记册可查,炉子烧得旺。
"
"四句。还有'替我看看云江的雪'。
"
"那句不是抒情?
"韩若冰闻言问道。
"是调令。关叔知道燕京这潭水我蹚不动,他让我把火引回云江烧。
"
"引回去?
"
"顺发号在云江沉的,集古斋在云江开的,我师父在云江没的。
"沈峰一字一顿道,
"庙在燕京,可功德箱,在云江。
"
韩若冰笑了:
"你这个比喻,阎王爷听了都得愣一下。
"
"愣就对了。我师父查案的时候就这么说——查庙难,查功德箱,谁拦谁心虚。
"
正说着,雷刚的电话追进来了。
"峰哥!堵着了!
"
"山海关?
"
"堵着了!按那个押人的招的路线,我和当地兄弟蹲了两天两夜。
"雷刚喘着粗气说道,
"一辆金杯,无牌,跟他们交代的一模一样。
"
"怎么蹲的?
"
"服务区对面有个修车铺,我们扮成补胎的。两天补了十一条胎,收了三百二,一分没敢多要,怕露馅。
"
"金杯几点进的?
"
"凌晨三点四十。司机一个人,下来买了碗泡面,加了两个蛋。
"雷刚压着嗓子回道,
"我寻思,跑这种黑活的,吃这么好?后来才明白,是最后一顿。
"
"动手顺吗?
"
"顺。他端着泡面出来,我们四个人围上去,他还喊——哥们儿,面钱给了!
"雷刚嘿嘿一笑说道,
"是个怂包,没费事。
"
"人呢?
"
电话那头,静了两秒。
"人没了。
"
沈峰的心一紧:
"什么叫人没了?
"
"车是空的。司机逮住了,是个跑腿的,只管开车。他说三天前,在山海关外的服务区,人就'转'走了。转给谁,他不知道,也不敢问。
"
晚了!到底晚了一步!
"司机怎么交代的?
"
"竹筒倒豆子,全撂了。跑一趟五千,到了地方有人接。他说他就图钱,问啥都不知道。
"
"接人的特征呢?
"
"说了。大高个,皮夹克,东北腔。
"雷刚骂了一句,
"这特征,山海关一抓一大把。
"
"车上有什么?
"
"一件军大衣,半条烟,还有……
"雷刚顿了顿,
"一部老式诺基亚,座充都配着,养得跟祖宗似的。
"
老式手机。养着。
"充电口是新换的,电池也是。修手机的师傅看了,说这种老诺基亚,配件早停产了,能配齐的,只有专门收旧机的贩子。
"
"贩子呢?
"
"问不出来。手机是上车就有的,搁在扶手箱里,跟车钥匙拴一块。
"
拴一块。
车是工具,手机也是工具。用工具的人,从来不碰工具本身。
这一手,干净。
沈峰捏着手机,指腹在壳子上摩挲了两下。
"开机了吗?
"
"开了。没卡,就一条草稿,定时短信,没发出去。
"
"念。
"
雷刚在那头念,一个字一个字:
"腊月那批,进山了。
"
进山了!
沈峰握着手机,站在西郊的风里,半天没动。
高墙上落了今冬头一场雪,薄薄一层,盖不住墙头的铁丝网。
他想起关组长那句话——雪盖住脏东西,开春一化,全露出来。
可有的人,等不到开春。
腊月那批。
小本子上,师父名下那笔,也是腊月。
而
"山
"这个字,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。底账上,排头名画了二十三年的那个记号,也是一座山。
"峰哥,还有邪门的。
"雷刚的声音压到最低,
"那条短信的收件号,我让兄弟查了。
"
"谁的号?
"
"你师父的。
"
邪门!
风从院墙外灌进来,刮得人脸疼。
一个死了二十三年的人,手机号还活着,话费月月有人交。
倒反天罡的事,办了二十三年,愣是没人觉得扎眼。
沈峰拨通老周的电话:
"那个号的缴费记录,能调吗?
"
"早调了。二十三年,全是现金缴费,网点遍布七个省,没有一笔重样。
"老周在那头回道。
"现金,七个省。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,
"这是拿全国当掩护。
"
"对。缴费的人每回都不一样,男女老少都有。专业得很,是养着号的机构在干。
"
机构。
养一个死人的号,养二十三年,动用一个机构。
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,躺在送人的车上,要发给他。
发短信的人知道,这个号那头,有人看。
"峰哥,手机我带回去?
"
"带回来,走物证。司机移交当地,笔录做细。接人那辆车的胎痕、监控,全要。
"
"明白。
"
"司机嘴里那个'大高个',让当地兄弟拼张画像,传回来。
"
"这就去办。
"
"还有,你们撤的时候,别走原路。
"
"放心,跟兔子学,三条道。
"
挂了电话,韩若冰把来龙去脉捋了一遍,半天没说话。
"短信是定时发送。
"韩若冰掰着手指头说道,
"说明发信的人,提前算好了日子。
"
"算好了什么日子?
"
"算好了车出山海关的日子。车到了,短信发出去,那头的人就知道——货,安全了。
"
"那头的人,用我师父的号。
"
"用死人收信,活人看信。
"韩若冰皱着眉说道,
"号二十三年不停机,说明二十三年里,一直有人在看。
"
"看信的是谁?
"
"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回短信没发出去。
"
"没发出去,那头会怎么想?
"
"会想,车出事了。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
"他们现在,比我们慌。
"
雪越下越密,落在两个人的肩上。
韩若冰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,忽然脊背上生出一层细汗。
货进山,人也进山。这条线跑了二十三年,山的名字,就快捂不住了。
或者说——有人,一直在替死人,收着活人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