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顺发号重新立案（1/2）
立案决定书，是韩若冰亲手放到沈峰桌上的。
"顺发号'9·17'海难灭口案，经省检决定，重新立案侦查。
"
红章，黑字。
二十三年前沉进海里的三条人命，重新立了案。
"媒体那边？
"
"压着。
"韩若冰回道，
"打草惊蛇的事，不干。
"
"韩检，谢谢。
"
这份决定书有多难签，沈峰心里清楚。二十三年前的海难重新立案，要上的会，要担的责，一关接一关。
"会上吵了三回。
"韩若冰说得轻描淡写，
"第一回，说超期了。我说，命案没有超期这一说。
"
"第二回呢？
"
"第二回，说物证没了，立了也白立。
"她顿了顿，
"我说，物证是没了，可嫌疑人还活着，证人也还活着。人没死绝，案就没死。
"
"第三回？
"
"第三回，没人说话了。
"韩若冰看着他，
"我把你师父的殉职档案，摆在了桌上。
"
沈峰的手停住了。
"我说，二十三年前，一个警察查这条船，查死了。今天我们要是不立这个案，就是告诉所有人——查这条船，死了白死。
"
屋里静了几秒。
死了白死！
这四个字砸在桌上，一屋子搞法律的，谁也接不下去。
"散了会，老检察长把我留下。
"韩若冰接着说道，
"他问我，若冰，你想清楚没有，这案子一立，就没有回头路。
"
"你怎么说？
"
"我说，干这行第一天起，我就没打算回头。
"
"谢什么？
"韩若冰把笔帽按上，
"我是检察官，不是劝架的。三条人命，没有'算了'这个选项。
"
"不过这案子，你得有准备。二十三年，物证泡在海里，人证只剩一个半大孩子。
"
"我知道难。
"
"难，也得立。
"韩若冰语气沉下来，
"不立，那三条命，就真成海里喂鱼的了。
"
沈峰把决定书收进卷宗，压在最上面。
……
傻儿子的评估，排在同一天下午。
来的是省里的专家，姓温的女医生，说话慢慢的。
温医生没急着问话。她先陪傻儿子搭积木，搭一座塌一座，塌一座笑一场。
笑了三场，孩子的肩膀松下来了。
"你搭的这是什么？
"
"船。
"傻儿子说，
"大船。
"
"船上有谁？
"
"有网。网里有鱼。
"
温医生不问网里有什么。她只陪他，一块一块，把船搭高。
沈峰在门边看着，不由心里发酸。
这孩子的心智，停在了那个晚上。二十三年了，别人往前走，他一个人，还站在那条船上。
一个小时的画和游戏之后，温医生把沈峰叫到走廊。
"孩子智力停在十岁左右。
"温医生开门见山说道，
"但我先说一句——他不是傻子。谁对他好，谁骗他，他分得比大人都清。
"
沈峰点头：
"秦护士给他带过一回糖，他记到现在。
"
"作证能力，有限。
"温医生说得很直接，
"时间和因果，他理不顺。上了法庭，会被问垮。
"
"那画呢？
"
"画不一样。
"温医生把一摞粉笔画摊在窗台上，
"你看，他画的船，二十三年不变样。桅杆，大网，灯。创伤记忆，反而刻得最深。
"
"温医生，我问句外行话。他说的话，法庭不信。他画的东西，能不能算证据？
"
"单独不能。可他画的细节，要是能对上实物，就是另一条证据链的线头。
"
"比如？
"
"比如这条船。他画的船尾，有个缺口。
"温医生指着画说道，
"你们要是能找到那条船，船尾真有缺口——那就是他亲眼见过，谁也辩不倒。
"
沈峰闻言，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记下了。
"画像比对，能做吗？
"
"试。
"
……
比对就在保护点做。
督察组的王凯抱来一摞老照片，九十年代集古斋的工商档案合影，一张一张过。
傻儿子坐在小板凳上，手里攥着粉笔。
"别怕。
"沈峰蹲在他旁边，
"看上哪个，就指哪个。指错了，也不要紧。
"
"指错了，也不要紧。
"傻儿子跟着念了一遍，点点头。
"那天晚上的事，记得多少，就说多少。
"
"记得灯。大灯，照得眼睛疼。还记得网，网上来，又下去。
"
王凯在旁边，呼吸都放轻了。
头几张，傻儿子都摇头。
"不是。
"
"没见过。
"
"这个叔，是送茶叶的，他给我买过大白兔。
"
王凯一张一张翻，额头见了汗。
照片都是二十多年前照的，黑白，卷了边。合影里的人穿着喇叭裤、的确良，站在店门口，笑得拘谨。
"那时候照相，是件大事，一年到头照不了两回。
"韩若冰低声说道。
"所以谁入镜，谁没入镜，都是店里排得上号的。
"沈峰回道。
第五张，傻儿子的手停了停，又移开了。
沈峰没催。
急不得。这孩子的记忆是一口深井，得让他自己一桶一桶往上提。
过了七八张，他忽然指着合影的边角，喊起来。
"这个叔！这个叔在船上！
"
有了！
所有人凑过去。
合影后排，一个穿工装的小伙子，站在集古斋门口的石狮子旁边，咧嘴笑着。
"店里扫地的。后来上船了。
"傻儿子说，
"他撒网，网住人。
"
王凯的手都抖了，扭头就去查工商底档。
姓名，籍贯，入职年份，一项一项对。
"九四年进店，的时候才十九。
"王凯念着底档，
"介绍人那一栏，空的。
"
"伙计进店，没介绍人？
"
"按理说都得有。老字号收学徒，讲究根正苗红，没人作保，门都进不去。
"
"他进去了。
"
"空着介绍人，还进去了。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，
"说明作保的那个人，不能写。
"
这代表什么意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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