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顺发号重新立案(2/2)
不能写,比写了还吓人。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——一个扫地伙计,要什么样的人物作保,才连名字都不能落纸?王凯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,后脖颈子一阵发麻:作保的,只怕就是东家本人。
"接着查。他在店里三年,住哪,跟谁好,月钱多少。
"
"月钱查到了,比别的伙计,高三成。
"
伙计扫地,月钱高三成。
养的不是伙计,是后手。
集古斋的伙计,上了顺发号灭口的船。黑账和血案,在一家店门口,接上了头。
王凯很快查回来,脸色不好看。
"峰哥,这人叫周二贵,九四年入职集古斋,九七年离店。
"
"九七年。
"沈峰算了一下,
"顺发号出事,转过年。
"
"对。离店之后,户籍上写'外出务工',从此没影。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"
王凯盯着底档,脑子宕机了半秒——九七年离店,转过年船就沉了,这日子掐得也是太寸了。
"销户了吗?
"
"零八年销的,死亡注销。
"王凯不禁骂了一句,
"又是这一套,人没了,账清了。
"
又是这一套!
跟账上那个
"山
"字记号,一个路子。
"还有一个。
"傻儿子又拿起粉笔。
他在地上画了一只手。
大大的手,五个指头。
然后,他用鞋底,把小拇指抹掉了。
"这个叔,手是这样。他按我的头,把我按在船板底下。
"他仰起脸,
"他的手,少一根。
"
屋里,没人说话。
缺一根!左手缺一根!
沈峰蹲下去,盯着那只粉笔画的手。
左手。缺一根小指。
师父殉职那晚,老柏在黑楼道里听见的那声枪响——补枪的人,用的也是左手。
霍东庭已经进去了。可傻儿子画出来的这只手,不是霍东庭的。霍东庭五根指头,一根不少。
也就是说,二十三年前,还有一个左手缺指的人。
沈峰把粉笔画拍了照,钉在案情板上。
板上已经有了三样东西:半张收据、改账页的复印件、底片里那个耳后痣的背影。
现在,多了一只缺指的手。
"韩检,你看这个排布。
"沈峰指着板子说道,
"收据管钱,账页管账,背影管庙。这只手——管脏活。
"
"四条线。
"
"四条线,一个窝。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
"白账房的规矩,钱、账、人、刀,分开放,谁也不认识谁。只有账房先生一个人,看得见全貌。
"
"所以抓到这只手,也问不出庙门。
"
"问不出。可是能吓庙里一跳。
"
"怎么讲?
"
"刀折了,账房就得换新的。换刀的时候,手要伸出来。
"
韩若冰明白了:
"你不急着抓他。
"
"急,急得要命。可再急,也得等他伸手。
"
"会不会是角度问题?
"王凯小声问道,
"孩子看岔了?
"
"他不会看岔。温医生说了,创伤记忆,刻得最深。那只手按过他的头,他记二十三年。
"
"霍东庭的体貌登记,我核过三遍,十指齐全。
"韩若冰翻着卷宗说道。
"那就是还有一个人。娘的,二十三年了,上哪儿摸去?
"
"从船上摸。顺安号。这条船还在跑,船上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
"
"顺安号的底,海事那边有档,我明天一早就调。
"
"别明天,现在。不然船今天还在港里,明早就可能在外海。它的船龄、船东、跑什么线、一年进几次港,全要。
"
"还有船员。一条船养不了几个人,可二十三年前在船上的,现在还剩几个,得摸清。
"
"重点摸两种人。
"沈峰竖起两根手指,
"一种是二十三年前就在船上、一直没走的。这种人,要么是心腹,要么是拴住的。
"
"另一种呢?
"
"上船没几年、突然就消失的。跟周二贵一个路数——用完了,就'死'了。
"
"船要是跑了怎么办?
"
"跑不了。它是他们吃饭的家伙,跑了船,等于烧了铺子。不到万不得已,他们舍不得。
"
"要是到了万不得已呢?
"
沈峰沉默了几秒。
"那他们就不是跑船,是销赃。
"
这个人没落网,没被供出来,没被写进任何一本卷宗。
他还在外面。
……
与此同时,看守所里。
排头名管管教要了三份报纸,全是登顺发号消息的。
看完,他就在号子里转圈,一圈,又一圈。
管教问他怕什么。他就一句:该来的,躲不掉。
……
当天傍晚,看守所的电话打到了局里。
"沈局,排头名提了个请求,指名要见你。
"管教的语气很急。
"什么事?
"
"他不肯跟我说,就撂下一句话——'你告诉沈峰,顺发号重启,我知道了。我补一句,那年往东北送人的船,是谁家的。'
"
"他今天什么状态?
"
"反常。平时他不看报纸,今天管我要了三份。
"管教压低声音说道,
"沈局,干这行二十年,我看得出——他怕了。
"
"怕什么?
"
"不知道。就问了一句,他说,'该来的,躲不掉。'
"管教顿了顿,
"这种人我见得多了,他要开这个口,是拿命换的。你们得来快。
"
"多快?
"
"今晚。过了今晚,我怕他改主意。
"
过了今晚就怕晚了!
沈峰看了一眼表,四点五十。
"我们六点到。安排单间,监控关十分钟。
"
"沈局,这不合规矩——
"
"出了事,我担。
"
沈峰挂了电话,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走廊里,雷刚的电话也进来了,问要不要带人。
"不用。看住杜晓棠,看住傻儿子。证人比口供金贵。
"
"明白。
"
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。
他盯着跳动的数字,心里默背管教那句话。
该来的,躲不掉。
师父等了二十三年,就是在等他们躲不掉。
韩若冰在身后喊:
"佟老上诉的卷——
"
"回来再核!
"
车开出大院,天阴得发黑。
韩若冰追出来,把围巾塞给他。
后排座上,那摞粉笔画用文件袋装着,傻儿子画的那只手,压在最上面。
沈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。灯一层一层灭下去,整栋楼像一根快烧完的蜡烛。
他踩下油门。
风刮过来,带着一股子雪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