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8章 私章没进门(1/2)
改账页的事还没眉目,老周那边,先炸了。
改过的账页像根刺,扎在心里。对方什么时候撒,撒在哪儿,撒给谁看,都是未知数。
白天局里的事一样不少,他一件一件打发,批条子、听汇报、看材料,面上跟平常没两样。只有夜里回到办公室,把门一关,那根刺才往外冒头。
那页改过的东西,会不会借着别人的嘴,撒到他跟前来——他翻到哪儿,都得留个神。
师父当年说过,钓鱼的人撒饵,不在多,在准。一撮饵下去,鱼自己游过来。
现在,对方也是这么干的。撒一页账,等他咬。
他让苏瑾盯着几个常发
"内幕
"的号,又让王凯把物证科经手的人列名单。
苏瑾那边的回话很快:
"号都盯着呢,还没动静。不过沈局,这几个号有个共性——平时三天一更,这几天全歇了。
"
"歇了?
"
"嗯,跟约好了似的。
"
沈峰心里咯噔一下。
几个写手的笔,齐刷刷停了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往小了说,是稿子憋大的。往大了说,是后头的东家换了章程,风向变了,先缩回去看动静。
无论是哪一条,都说明对方手里有了新的章程。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,沈峰把台灯往跟前拉了拉:那页改过的账,只怕已经在路上了。
王凯这边,名单列得费劲。物证科连保管带内勤,再算上借调过的、帮过忙的,划拉出来四十多号人。
"四十多个,怎么查?
"王凯挠头道,
"挨个谈?
"
"不挨个谈。
"沈峰说,
"先排日子。账页进柜是哪天,调出登记是哪天,那几天谁碰过钥匙,先划小圈。
"
"那也十几号人。
"
"十几号人,十几份笔录。
"沈峰一字一顿道,
"一份一份来,不许串。
"
名单还没列完,老周的电话先进来了。
"沈峰,章的事,出大问题了。比咱们想的,都大。
"
电话里,老周压着嗓子说道:
"机要室的入库登记,我查了。
"
"什么时候入的?说日子。
"
"这就是问题。
"老周说,
"关组长十一月初五立案,私章当天交接。可机要室的入库登记——十一月初八。
"
中间,隔了三天。
"三天,章在哪儿?
"
"在途。
"老周沉声回道,
"从审查驻地到部务厅,四十分钟的路,走了三天。
"
沈峰握着电话,半天没说话。
四十分钟的路,走三天!
"老周,你算过没有,三天,七十二个小时,能干多少事?
"
"我算过。
"老周的声音沉下来,
"章是死物,可它落在活人手里,一个小时能盖出去十几份函。三天,够把云江、省里、燕京的卷,挨个调一遍。
"
"调档函用什么纸?
"
"部务厅的正式红头。
"老周说,
"纸是现成的,编号是现成的,就缺那一枚章。章一摁,函就活了,谁接到都得办。
"
"所以这三天,不是耽搁。
"
"是开工。
"老周冷哼一声道,
"人家不是把章弄丢了,是把章拿去干活了。干完活,擦干净,再送回机要室,登记一补,初八入库——齐活。要不是咱们盯着日子对,这条缝,一辈子都没人看得见。
"
沈峰捏着听筒,指节发白。
这三天,这枚章盖在那封调档函上,飞去了云江。
"老周,机要室的水,有多深?
"
"深不见底。
"老周说,
"收发的,登记的,保管的,是三条线,互相不通气。章要从三条线上走一圈不留痕,只有一个人办得到。
"
"谁?
"
"管这三条线的人。
"老周没把名字说出口,
"部务厅的办公厅,两位副主任。姓严的,管的就是机要。
"
沈峰明白了。
严副主任不是过路的。
他就是那扇门。
门后头也不是他一个人——管机要的,天天跟章打交道,他要章干什么?他不要章。是有人隔着门,跟他
"用一下
"。
"老周,姓严的在部里多少年了?
"
"二十三年。
"老周说,
"从科员熬到副主任,一步没快,一步没慢,稳得很。这种人,要么是真干净,要么——
"
"要么是有人扶着他,一步一步,走到这扇门跟前。
"沈峰眯起眼睛接上,
"扶了二十三年。
"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。
"你这话,我记下了。
"老周说,
"先不动他。动了他,门后头那位就听见了。
"
"经手人是谁?
"
"两个。机要室办事员小赵,还有一个联络员,是严副主任点的将。
"老周说,
"签字都齐全,可日子对不上,两边都在装糊涂。
"
装糊涂,也是一门手艺。
沈峰听明白了。
签字齐全,恰恰说明不是疏忽——疏忽的人,不会把字签得这么全。字越全,越说明人人都想把自个儿摘出去。
都在摘,就说明人人都知道,这三天里,章干过什么。
"还有一层。
"老周又说,
"联络员是严副主任点的将。出了纰漏,他把日子往'在途'上推,是弃车。
"
"弃车保帅。
"
"对。
"老周说,
"车都舍了,说明那个帅,快藏不住了。
"
"先找谁?
"
"小赵。办事员,胆子小,好突破。姓严的那个,我动不了,得走程序。
"
……
小赵是被老周
"请
"去谈话的。
地点没在单位,约在护城河边的茶馆。
茶馆是老周挑的,门脸不大,离部里远,人来人往都是生脸。包间在最里头,窗户对着河。老周先进去,要了一壶高碎,把门虚掩着。
老周后来说,那孩子进门的时候,腿肚子一直在转筋。茶没喝一口,汗把衬衫后背湿透了。
老周没急着问,先给他倒了杯茶,推过去,看他捧着杯子,手抖得水直晃。
这杯茶,递的是台阶,也是人情——先把人接住,再让人开口。
"别怕。
"老周说,
"今天这屋里的茶,不进任何笔录。我就是想听听,初五那天,你几点上的班。
"
就这么一句家常话,那孩子的眼泪先下来了。
谈了一个小时,老周出来,脸色铁青。
"撂了?
"
"撂了一半。
"老周点了支烟,
"他说,初五那天,章确实是他接的。接到手,严副主任叫他去了一趟办公室,说章先别入库,有位领导要'用一下'。
"
"哪位领导?
"
"他不知道,也没敢问。
"老周吐了口烟,
"章在严副主任那儿放了一天,第二天还他,让他初八办入库。他就照办了。
"
"他就没琢磨琢磨,这里头有事?
"
"琢磨了。
"老周说,
"那孩子跟我交了实底。
"
"他说,严副主任叫他去办公室那天,屋里没开大灯,就桌上一盏台灯。章搁在桌角,压着一沓红头纸。
"
"严副主任跟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没看他,看着窗外。
"
"说原话。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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