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9章 雪提前了(1/2)
顺安号的收网,定在凌晨四点。
这个点儿,是雷刚定的。
前一夜,他在码头蹲到半夜。顺安号后半夜两点装的船,吊机一停,船上就熄了灯。
跑海的都知道,船装了货不歇晌,天一亮就走。要拦,就得赶在它出港之后、进外海之前——离岸远了,怕它狗急跳墙把东西沉了;离岸近了,岸上的人一嗓子就听见了。
四点,船行到营口外海十几海里,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。
"就这儿。
"雷刚在电台里说,
"三条艇,两明一暗。暗的那条缀后头,防它掉头。
"
营口外海,海警的三条艇关了灯,贴着浪走。
雷刚在指挥艇上,眼睛熬得通红:
"峰哥,雷达咬住了,航向仁川,时速十二节。
"
"挂的什么?
"
"冷链,报关单是冻鱼。
"
"冻鱼。
"沈峰在电话这头冷笑一声,
"腊月那批,进山了。今天,就让它们进网。
"
"督察组的兄弟问,要不要留两个在岸上。
"雷刚又问。
"留。
"沈峰说,
"这条线打从立案那天起,就拴在咱们手里。船要拦,岸也得看死。
"
四点二十分,三条艇包上去。
高音喇叭一响,顺安号还想跑,加了一脚油。
"拦。
"
海警艇横切过去,硬生生逼停。
登船,控制船员,一共十一个。
为首的那个,大高个,皮夹克,一张嘴东北腔:
"干啥啊?我们打鱼的!
"
雷刚一把把他摁在船板上:
"打鱼的?山海关服务区,接人的是谁?
"
大高个的脸,唰地白了。
白归白,嘴上还硬:
"啥服务区?大哥,你认错人了吧。我这半个月都在船上,服务区长啥样都不知道。
"
"半个月在船上?
"雷刚揪着他的皮夹克领子,把人拎起来半尺,
"那你说说,船上几个人?
"
"十一个啊,这不都在这儿么。
"
"伙食呢?十一个人的伙食,我瞅瞅你们后舱。
"
"后舱的米袋子我掂了,二十斤装,剩个底儿。
"雷刚冷笑道,
"十一个壮劳力跑长途,二十斤米吃半个月?你糊弄鬼呢。
"
大高个眼珠子转了转:
"那、那个,弟兄们饭量小——
"
"饭量小。
"雷刚点点头,
"行。那再问你个饭量大的。
"
"腊月二十六,山海关服务区,监控里头一米九的大个子,穿的就是这件皮夹克。
"
"左袖口磨破一块,拿黑线缝的。
"
他一把攥住大高个的左腕,撸起袖子。
袖口上,一块黑线缝的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。
"这补丁,也是半个月前缝的?
"
大高个不吭声了。
"查舱。
"雷刚一挥手,
"一组控制舱面,二组跟我下舱!
"
冻舱打开,全是冻鱼,一箱一箱,码得整整齐齐。
"警察同志,真是打鱼的。
"船长点头哈腰道,
"手续都在,您随便查。
"
"随便查?
"雷刚拎起一箱冻鱼,摔在甲板上,
"那我问你,冻鱼去仁川,你们船底的油,怎么是满的?
"
船长的笑,僵在脸上。
跑单程的冷链,没人舍得加满油。
"往下查。
"
船员里有个年轻的,腿一软,先跪了。
暗舱的夹层,在冻舱底板底下。撬开,一条窄道,塞着十二个木箱。
箱子打开,雷刚愣住了。
不是文物,不是毒,不是枪。
是档案!
牛皮纸的卷宗,一捆一捆,扎得方方正正。
雷刚干刑警二十年,抄过的暗舱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冻货、私烟、文物、枪,什么没见过。
一船的档案,头一回。
他蹲在窄道里,拿手电照着,一箱一箱看过去。木箱是新打的,钉子还亮着,箱壁上拿油漆刷了编号,一到十二。
箱子里垫着防潮的塑料布,塑料布里头,又裹了一层油纸。
裹得这么仔细,不是怕水,是怕伤着纸。
拿东西当命,说明这东西,比命金贵。
最上面一箱,第一本的封皮上,写着——云江市局,程敬山案卷。
雷刚的手,抖了一下。
他跟着沈峰查了快一年,
"程敬山
"这三个字,案头、墙上、嘴里,天天见。可师父的案卷原件,谁都没见过——档案室丢了,哪儿都丢了,丢得干干净净。
原来在这儿。
原来人家不光藏,还打算运出海,运到谁也够不着的地方去。
"峰哥。
"雷刚的声音都变了,
"丢的那批卷,在船上。他们要把你师父的案底,运出海。
"
"全数封存,一本不许少。
"沈峰在那头一字一顿道,
"照相,编号,省检的人今天到。
"
"明白。
"
"还有。
"沈峰叮嘱道,
"押船回港,全程双人。谁靠近那十二口箱子,先问,再扣。
"
"放心。
"
……
船拖回港里,天刚亮。
苏瑾带着卷尺和照片,上了船。
"船尾。
"她说,
"先看船尾。
"
船尾的左舷,一道旧缺口,焊补过,疤痕还在。
苏瑾把傻儿子的粉笔画拿出来,比上去。
缺口的位置,形状,分毫不差。
她蹲在船尾,拿卷尺又量了一遍。长一拃,宽两指,缺口下沿有个往外撇的小钩——粉笔画的右下角,也有这么一个小钩。
傻儿子画的时候,手是抖的,线不直。可这个钩,画了三笔,笔笔都有。
二十三年前那一撞,撞在船板上,也撞在那孩子眼睛里。他这辈子就记住这一条船,记住这道疤。
她又摸了摸焊补的疤口。焊渣粗,走枪走得急,是野路子焊的,不是船厂的活。
"焊了有些年头了。
"她站起身说道,
"也就是说,撞完之后,这条船修过,接着跑。跑到现在。
"
"温医生说的线头,对上了。
"她吐出一口气,
"这条船,二十三年前,就在那片海上。
"
雷刚凑过来看:
"这就算钉死了?
"
"缺口对上,只是头一颗钉。
"苏瑾说,
"船籍档案我调了——这条船,九六年下水,船东换过四回,每回都是'亲戚卖给亲戚'。
"
"左手倒右手。
"
"对。现在的船东,挂在一个渔民名下。那渔民今年七十二,瘫了八年。
"
"瘫痪八年,船照跑,钱照收。
"雷刚不由骂了一句,
"这渔民,就是个牌位。
"
"牌位也得查。
"沈峰在电话里说道,
"钱走到他名下,又走到哪儿去了?
"
"查了。
"苏瑾翻着记录回道,
"每季度一笔'租金',走现金,存进营口一个信用社的户头,再分批取走。取钱的人,戴口罩,监控拍不清。
"
"取了几年?
"
"十九年。
"
十九年!
十九年,现金,口罩。跟师父那个手机号的养法,一个师傅教出来的。
"信用社那边,我去跑一趟。
"苏瑾说,
"十九年的存取底单,一张纸一张纸地翻。存的钱是哪来的,取的钱哪天取的,总有个数。
"
"戴口罩那个,拍不清脸,还拍了什么?
"
"我让他们把历年的监控截图全调出来。
"苏瑾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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