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9章 雪提前了(2/2)
"脸拍不清,可人有别的东西变不了——身高,走路的架势,进门迈哪条腿。十九年,几十趟,我就不信他每回都一个打扮。
"
"还有手印。
"沈峰说,
"存取凭条,十九年前的,未必都录了系统。底单上要是留了指纹——
"
"那就是十九年前的指纹。
"苏瑾接得快,
"老底子,跑不了。
"
"嗯。
"沈峰说,
"这条线慢,可慢有慢的好处。他们以为现金干净,查不出。咱们偏从现金里,把这个人抠出来。
"
……
上午十点,木箱清点完毕。
师父被调走的卷,一本不少,全在。
沈峰把最上面那箱打开,抽出顺发号外围卷,当场翻。
纸页发黄,装订线都脆了。翻到师父当年的批注页,铅笔字,密密麻麻,全是熟悉的笔迹。
二十三年了,师父写的字,就躺在这口箱子里,差一点点,进了公海。
他合上卷,胸口堵得慌。
"这些卷,回头请老马来认。
"沈峰说,
"哪本是档案室的,哪本是后来塞的,他一眼能分。
"
还多了十几箱别的东西——各地陈年的旧档,都要运出去。
"销赃。
"韩若冰面色凝重道,
"文物走明面,档案走暗舱。这一船,是要把黑历史的原件,全喂给海。
"
年轻船员当天下午就开了口。
"我就是个搬货的。
"他哭得稀里哗啦,
"箱子上船的时候,大副不让问,问一句,扣三天工钱。
"
"箱子上船前,在哪儿存的?
"
"营口东郊,一个冷库。
"年轻人抹着鼻涕回道,
"我搬过三回,都是半夜装船。
"
"半夜几点?
"
"后半夜,两三点。
"年轻人说,
"车到冷库门口,不开大灯,摸黑进院。箱子从库里推出来,直接上车,前后一袋烟的工夫,装完就走。
"
"冷库里头什么样?
"
"没让进。
"年轻人摇头道,
"车到跟前,我们就在外头等。有一回我憋不住了想撒尿,往库门跟前凑了两步,大副一嗓子就吼过来了——'站住!那儿也是你去的?'
"
"库里存的都是箱子?
"
"不知道。库门从来不开全,就开一条缝,箱子从缝里递出来。
"年轻人想了想说,
"不过有一回,递箱子的时候,我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——里头黑着灯,就最里头一点亮。货架子老高老高,码的全是木头箱子,跟咱船上这十二口,一个样。
"
雷刚跟旁边的记录员对了一眼。
不止十二口。冷库里,还有。
"冷库谁看着?
"
"不知道名。就见过一个看门的老头,爱听戏。
"
"爱听戏?
"
"嗯。门房里搁个半导体,咿咿呀呀的,老唱。
"年轻人说,
"有一回装完车,我去门房讨口水喝,老头正跟着哼呢。哼的啥我听不懂,就记着一句——'我正在城楼观山景'。
"
空城计。
雷刚把口供记下来:
"冷库地址,画出来。
"
……
另一间舱里,大高个还在扛。
"我啥也不知道。
"他把头扭到一边,
"跑船的,不问货。
"
"不问货?
"雷刚把一张照片拍在他面前,
"山海关服务区,监控拍得清清楚楚。你接的人,现在在哪儿?
"
大高个瞅了一眼,不吭声了。
可他的手,在桌子底下,搓得飞快。
……
与此同时,营口东郊,冷库。
门房里,一台半导体咿咿呀呀地唱。
看门的老头闭着眼跟着哼,哼的正是那一句——我正在城楼观山景。
……
中午,船长室搜证。
一部卫星电话,就摆在桌上,机身还热着。
电话突然响了。
满屋子的人,瞬间静下来。
雷刚看了沈峰一眼,按下免提,没吭声。
对面也不说话。
三秒钟的沉默,电流声滋滋地响。
"货呢?
"对面终于开口,就两个字。
雷刚不接话。
对面又静了三秒,忽然笑了。
"知道了。
"那人说,
"告诉岸上,雪提前了。
"
电话挂断。
再打过去,关机。
关机!果然是关机!
"雪提前了。
"韩若冰皱眉道,
"什么意思?
"
"冻鱼没了,可以再运。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,
"这批档案没了,是要命的事。这句话,是说给岸上听的——东西丢了,提前动。
"
"岸上会怎么动?
"
"不知道。但一定比咱们想的快。
"
这四个字,才是今天最要紧的口供。
船被截了,档案丢了,对方不慌不忙,就撂下一句
"雪提前了
"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往浅了说,是报信。往深了说,是下令。
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——能让岸上
"提前动
"的预案,只怕早就写好了。船一丢,冷库那头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挪库。
最坏的可能,是他们连夜就搬,等咱们的人赶到,库里就剩四个空墙角。
"那个打电话的人,
"韩若冰盯着那部卫星电话,
"口气很稳。船被截了,档案丢了,他不慌,也不问人在哪儿,就问了两个字——货呢。
"
"货比人金贵。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
"十一个船员,在他嘴里,抵不上一个'货'字。
"
"所以他不是船东,也不是船长。
"韩若冰慢慢理着,
"他是管'货'的。岸上那个链条上,专管这一环的人。
"
"对。而且你听他说'告诉岸上'——他自己不在岸上。
"沈峰说,
"这条船往外走,岸上另有一班人等着接信儿。信儿一到,那头就要动了。
"
"冷库?
"
"冷库头一个。
"沈峰说,
"库里还有箱子。从这儿到营口东郊,两个钟头。
"
韩若冰看了一眼表:
"咱们的人,到得了吗?
"
"雷刚已经让营口分局先动了。
"沈峰说,
"便衣,便车,先把冷库四围看起来,许进不许出。
"
"要是他们今晚就动手搬呢?
"
"那就人赃并获。
"沈峰一字一顿,
"就怕他们不来搬——库里那些箱子,就是第二个十二箱。
"
雷刚走过来:
"峰哥,船员全扣了,大高个单独看押。先审谁?
"
"先审那个跪了的年轻人。
"沈峰望着码头上那十二箱档案,
"他们已经在抢时间了。咱们,一秒都不能让。
"
江风卷着腥气,扑上码头。
雪提前了。
敢把黑话当着自己人的面撂出来——对方笃定,这场雪一落下来,什么都埋得住。
沈峰低头,看了一眼表。
离天亮,还有四个钟头。
雪要埋人。
那就赶在天亮之前,把雪底下埋着的,一笔一笔刨出来见光。
头一笔,就从那个跪着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