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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0章 我在钓鱼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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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,当天夜里就下了。

不是天上的雪,是网上的雪。

晚上八点,燕京一家自媒体,突然爆出一篇长文——《二十三年前殉职警察程敬山:英雄,还是蛀虫?》

配图就是那张

"付讫

"版的活账页,红笔描的

"付讫

",刺眼得很。

文章写得毒:不点名,不结论,全程

"据知情人

"

"或涉收受

"。

苏瑾把全文拉完,脸色发白:

"沈局,这稿子不是临时攒的。

"

"怎么看?

"

"九张配图,三种底色,版式排得整整齐齐。

"苏瑾咬着牙说道,

"文中引的'知情人',前后六个,一人一个口气,警察的、船工的、会计的,全有。这得是一个班子,磨了不下半个月。

"

"再看发的时间。

"韩若冰补了一句,

"晚上八点,上班族刚撂下饭碗——一天里头,手指头最闲的时候。

"

"八点发,九点起量,十点热搜。

"沈峰面上不动声色道,

"等明天早上各单位上班,这事儿已经满天飞了。他们抢的,就是这一夜。

"

两个小时,转发过万。

"师父的名字,他们真敢往外扔。

"王凯气得手抖,

"这账页是改的!一笔描成付讫,当我们瞎吗?

"

"他们就是要咱们跳出来喊。

"韩若冰说,

"咱们一喊'这是改的',就得拿出真账页对质。真账页一亮,小本子、活账、案子,全得提前见光。

"

"不喊呢?

"

"不喊,舆论就当他们说的是真的。

"

两头堵!

这一手,阴在明处。

"找平台删帖?

"

"删得过来吗?

"苏瑾把手机递过来,

"热搜预备位都买好了,就等咱们接招。

"

"那就眼睁睁看着?

"

"看着。

"沈峰忽然开口,

"他撒他的,咱查咱的。账页的真假,嘴皮子说了不算,证据说了算。

"

"可嘴上一点不还,也太憋屈。

"王凯不甘心地嘟囔。

"不是不还。

"沈峰说,

"是不按他们的点儿还。他们今晚撒饵,等的就是咱们连夜跳。

"

"咱们偏不。三条事,今晚就办。

"
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
"第一,原帖、热评、转发链,全部截图留证,一页不落。现在留,比以后调,硬。

"

"第二,那张'付讫'版的图,送技术室。红笔描的痕,扫描放大,描在原件哪一笔上,墨新墨旧,出一份说明。咱们不发,先存着。

"

"第三——

"他顿了顿,

"今晚参战的号,有一个算一个,记档。谁喂的料,顺着摸。网上这场雪,下得越欢,雪地里脚印越多。

"

"明白。

"苏瑾应声。

"记住一条。

"沈峰扫了一圈,一字一顿,

"谁要是忍不住,用局里的号、自己的号去对骂——处分。咱们手里的锤子是证据,不是键盘。

"

众人闻言,谁也没再吭声。

"还有更毒的。

"苏瑾把平板递过来,

"你看评论区。已经有人带节奏了——'徒弟办的案,是不是都靠师父的黑钱铺路'。

"

一句话,把沈峰办过的所有案子,全抹了。

佟老的案,霍东庭的案,顺发号的案。

翻的不是一个死人。

翻的是沈峰这二十三年。

"水军。

"王凯翻着评论骂道,

"三分钟一刷,文案都不带换的。

"

"也不全是水军。

"苏瑾把屏幕往下划,

"你看这条——'我舅当年在码头干活,就听说过这事儿'。这话写得有鼻子有眼,比水军毒多了。

"

"托儿。

"雷刚在旁边骂,

"装亲历者。

"

"托儿一句,顶水军一百句。

"韩若冰面色凝重道,

"水军刷屏,老百姓看得出来假。托儿讲故事,老百姓看不出来。

"

"首发的号,查了吗?

"

"查了,注册在境外,空壳。

"苏瑾回道,

"可发稿的时间,跟燕京几个'内部消息'号,前后脚。稿子,是一起发的。

"

"你先回去睡。

"韩若冰把外套递过来,

"明早还要开会。师父要是在,也得这么骂你。

"

"睡不着。

"沈峰没接外套,

"韩检,你说,他们为什么挑今晚?

"

"顺安号一翻,十二箱档案落在咱们手里,他们就剩这一条路了。

"韩若冰说,

"查不赢,只能搅。把水搅浑,把死人搅臭,让办案的人先站不住。

"

"搅臭一个殉职二十三年的警察,有什么好处?

"

"好处大了。师父臭了,徒弟办的案就脏了,案子翻过来就是'纠错'。他们管这个,叫釜底抽薪。

"

好一招釜底抽薪!

"可惜。
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

"锅底下的柴,师父二十三年前就给他们抽了。

"

……

沈峰回了家,没开灯。

他把照片一张张在茶几上排开,泡了杯浓茶。手机扣在桌上,隔几分钟震一下,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。

沈峰一夜没睡,把那十二张照片,又过了一遍。

前十一张,看后堂,看封条,看那个转核桃的唐装人。这十一张他看过几十遍,每张脸都快背下来了。

可今晚再看,滋味不一样。

网上那篇长文,正把师父的名字往泥里踩。他看着照片里那个弓着腰端茶盘的年轻人,心里一遍一遍地顶:我师父是警察。我师父是警察。

看到第十一张末尾,他本想收了,翻出最后一张。

看到第十二张,他的手停住了。

之前,只盯了背影和痣。

这回,他看见了画面角落里的人。

条案的侧面,站着个年轻人,端着茶盘,微微弓着腰。

是师父。

三十出头的师父,穿着旧夹克,像个小跟班,站在画面的边上。

可他端着茶盘的那只手,垂在身侧的手指,比了一个手势。

三根手指收着,食指和小指,往外翘。

沈峰的呼吸,停住了。

这个手势,他认得。

警校那年,师父教他的。蹲守不能说话,用手语。

这个手势的意思是——我在钓鱼。

那年练蹲守,沈峰总把手势记混。师父敲他的脑壳:小石头,手势错一个,命就没一条。

这个

"钓鱼

",师父教得最细。

收三指,翘两指,手腕往下沉半寸。

照片里,师父的手腕,正好沉着半寸。

师父站在

"山

"的身边,端着茶,弓着腰。

可他告诉拍照的人:我在钓鱼。

守了二十三年的心防,这一晚,塌了。

拍照的人是谁?

能有底片、能进后堂、能把底片交到师父手里的人。

底片不是师父拍的,是师父的线人拍的。师父把相机交给线人,自己站进画面里,比了那个手势。

他知道自己活不长。

他要把

"我是卧底

"这四个字,留在底片上,留二十三年。

"师父。

"沈峰对着照片,轻声说,

"我看见了。

"

眼泪,砸在照片的膜上。

茶几上的浓茶凉透了,他没喝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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