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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0章 我在钓鱼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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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真正的程敬山,端着茶盘,弓着腰,站在那尊

"山

"的跟前,手腕沉着半寸。

我在钓鱼。

四个字,压了二十三年的风浪。

他抓起电话,拨给老柏。

响了五声,那边接了。

"柏叔,集古斋后堂,腊月二十六。

"沈峰问道,

"那天,你是不是在?

"

电话那头,沉默了足足十秒。

"你看到照片了。

"老柏的声音,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
"是你拍的。

"

"是我拍的。

"老柏说,

"你师父把相机塞给我,说,老柏,你手稳。他站进画面里,比了那个手势。

"

"他为什么自己入镜?

"

"他说,照片会替我开口。

"老柏顿了顿,

"他说,老柏,哪天我不在了,有人拿黑账咬我,就把底片拿出来。它比嘴硬。

"

沈峰握着电话,半天没说出话。

"柏叔,那天的事,从头跟我说一遍。

"

"从头啊。

"老柏长长吐了口气,

"那天冷,后堂生着炭盆。你师父一早就说,老柏,今天堂里人多,你在梁上待着,别出声,也别下来。

"

"梁上?

"

"房梁。后堂前头供着香炉,梁上横一块板,躺一个人,正好。香炉的烟往上飘,底下的人不抬头,看不见我。

"

老柏缓缓说道:

"我在那儿趴过七八回,一趴一炷香的工夫。相机是我自己的,海鸥牌,卷是乐凯的。

"

"你师父那天跟平时不一样。

"老柏的声音慢下来,

"平时他进后堂,眼睛是活的。那天他进门就低头端茶,跟谁都不敢对视。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是怕眼睛里露了相。

"

"他比手势的时候,你看见了?

"

"看见了。看得真真儿的。

"老柏说,

"我举着相机,他抬眼找了我一下,就一下,然后手指头就动了。

"

"收三指,翘两指,手腕往下沉。我拍了二十几年照片,手从来没那么抖过。

"

"他知道你在拍。

"

"他就是让我拍的。

"老柏说,

"末了还嘱咐,老柏,这个卷,你拿命护着。往后多少年里,谁问,你都说没拍过。

"

"连我也不能说?

"

"头一个就是你。

"老柏说,

"他说,小石头那头,嘴严,心热,让他知道了,他能连夜去刨庙。孩子不能有事儿。

"

"罐子的事,你也知道。

"

"知道。他进炉子前,我看着他放进去的。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——谁敢翻一个殉职警察的骨灰盒?

"

"柏叔,这件事,二十三年了,你为什么不说?

"

"你师父交代过。

"老柏叹了口气说道,

"东西不到庙门口,不许出声。出了声,庙就听见了。

"

"现在呢?

"

"现在,你到庙门口了。

"老柏的声音稳下来,

"孩子,放手干。要人作证,我这把老骨头,随时上庭。

"

电话挂了。

屋里静下来,就剩窗外的风声。

一个愿意上庭的证人,一张比了手势的照片,一卷九八年停产的乐凯底片——二十三年的局,到今晚,第一张底牌翻开了。

第一张底牌,翻开了!

网上的雪还在下。

可雪底下,有东西了。

……

门外,脚步声急急地进来。

韩若冰推门,脸上一层寒霜。

"沈峰,出事了。

"

"说。

"

"佟老的上诉,燕京那边突然提速。

"她一字一顿道,

"明天上午,改判裁定,当庭宣读。

"

"理由呢?

"

"取证程序瑕疵。

"韩若冰把文件递过来,

"燕京的大律师,咬死了当年搜查闻园的程序。裁定要是下来,佟老的死缓,就要翻。

"

"这时候提速,是配合网上的雪。

"沈峰冷笑一声道,

"一手翻死人,一手翻活人。

"

"翻过来呢?

"

"翻过来,佟案就成了错案。办错案的人,就是你我。

"

"他们挑的点儿,太毒了。

"韩若冰说,

"网上刚踩进程敬山,明天庭上一翻案,两下一接——'黑警察办的案,果然是错案'。稿子都不用另写。

"

裁定早不提速,晚不提速,偏偏卡在今晚。

这代表什么意思?

往浅了说,是咬程序。往深了说,是咬人——咬办案的人。

佟案一旦成了

"错案

",顺着这根藤往上摸,办过的人一个都跑不脱。最坏的可能,是顺发号刚立的案,也要被扣上

"挟私报复

"的帽子。

韩若冰的眼皮子,狠狠跳了一下。

"律师团几个人?

"

"领头的是燕京的滕大状,专打程序案,死在他手里的死刑复核,一只手数不过来。

"韩若冰说,

"辅庭三个,全是干程序出身的。他们不碰事实,就咬程序——搜查证哪天开的,见证人签没签,扣押清单有没有复写。

"

"当年的程序,经得住咬吗?

"

"大部分经得住。

"韩若冰把卷宗拍在桌上,

"可有一条软肋——闻园搜查那天,见证人是管委会的两个干部,签字是后补的。这条,他们咬死了。

"

"后补的签字,也是签字。

"

"法理上是。

"韩若冰不禁苦笑说道,

"可他们不求赢法理,求的是'瑕疵'两个字。裁定书里只要写上'程序瑕疵'四个字,后头的文章,就够他们做半年的。

"

"那咱们呢?干看着?

"

"我出庭。

"韩若冰说,

"省检的检察员席,我坐。程序卷我带全套,哪一页哪天签的字,我一条一条对。他们咬一条,我顶一条。

"

"还有我。

"沈峰说,

"当年搜查,我在场。

"

"你明天坐不住。

"韩若冰看着他,

"你是办案人,他们头一个就要拿师父的事搅你。你一开口,就中了套。

"

"我不开口。

"沈峰一字一顿,

"我坐旁听席,第一排。

"

沈峰捏着照片,缓缓站起来。

师父的手势,还停在照片里。

我在钓鱼。

他抹了把脸,抓起外套。

"通知所有人。

"他说,

"明天,法庭见。这一回,谁也别想翻。

"

韩若冰点点头,抱着卷宗先走了。

屋里又剩他一个人。

他把十一张照片装回档案袋。就剩第十二张,捏在手里,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。

这座睡了的城市不知道,天亮之后,有一场仗要在法庭上打。
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。

师父垂着手,比着那个手势,隔着二十三年,冲他笑。

小石头,别怕。

师父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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