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1章 就怕它不宣读(2/2)
"
"集古斋后堂的房梁。
"老柏说,
"梁上横一块板,躺一个人,正好。我在那儿趴了七八回,一趴一炷香。腊月二十六那天,我亲眼看着他端茶进后堂,亲眼看着他把东西交到谁手里。
"
"用的什么相机?
"
"海鸥牌。
"老柏慢悠悠回道,
"卷是乐凯的。九八年就停产了,如今想买,都买不着。
"
"腊月二十六,二十三年前的事了。
"滕大状紧跟着问道,
"老人家,日子记得这么清?
"
"那一炷香的工夫,我记了二十三年。
"老柏抬起眼皮说道,
"有些东西,刻在梁上,也刻在这儿。
"
他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,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"照片呢?
"
"底片十二张,锁在物证室。
"韩若冰把一沓放大照片呈上去,
"审判长,照片已依法调取。其中涉及另案在侦人员的,申请不公开质证。
"
"准许。
"
滕大状盯着那沓照片,没伸手。
旁听席第一排,沈峰看着老柏的背影,喉咙发紧。
庭上这个老头,替师父把二十三年前的话,说完了。
……
第二刀,也挡回去了。
滕大状站在辩护席后头,沉默了足有十秒。
然后,他打出了第三张牌。
"审判长,辩护方申请——新证人出庭。
"
"何人?
"
"佟案投案人,原闻园管家。
"滕大状说,
"他对当年取证的经过,有新的证言。
"
旁听席上嗡的一声。
沈峰眯起眼睛——他们把他抬出来了。
韩若冰回头看了一眼。沈峰没动,也没摇头。
庭门开了。
老管家七十四岁的人,拄着拐,一步一步挪进来,在证人席上坐定。
"老人家。
"滕大状亲自走到他跟前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说道,
"别怕。你把当年他们怎么让你认的那些话,原原本本,跟法庭说一遍。
"
这话问得刁。
一个
"他们
",一个
"让你认
",坑都挖好了,就等老头往下跳。
老管家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扫过辩护席,扫过旁听席,在沈峰脸上停了一停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"没人让我认。
"
"我投的案,一个字不假。
"
砸了!
这回是真砸了!
滕大状脸上的笑,僵在半截。
辅庭席上,三个程序出身的律师,脸色一个比一个白。靠边的那个,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,捏断了。
记者席炸了锅,快门声响成一片。
"老人家!
"滕大状的声音头一次变了调说道,
"你要想清楚,翻供和伪证——
"
"我想了二十三年,想清楚了。
"老管家颤巍巍回道,
"投案那天我就说了,字是我签的,事是我认的,一个唾沫一个钉。你们找到我,说有办法让我'说实话'。我的实话,头一天就说完了。
"
审判长连敲三槌,才把庭里的声浪压下去。
沈峰不由坐直了一寸。
这老头,比他想得硬。
……
中午十一点,休庭十分钟后,宣判。
审判长展开裁定书,一字一句,砸在庭上。
"本院认为,辩护方所提搜查程序瑕疵之主张,证据不足,不予支持。
"
"检察员所提交之证人证言、物证,来源合法,予以采信。
"
"原判定罪准确。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,检察机关抗诉——
"
审判长顿了顿,抬起眼。
"佟某,由死刑缓期二年执行,改判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依法报请复核。
"
改死刑!
槌落。
庭里静了一瞬,随即哗的一声,记者全站起来了。
佟老瘫在轮椅里,毯子滑到地上,没人去捡。
台阶下,话筒已经架到了轮椅边上。
"佟某!你有什么想说的?
"
轮椅上的人闭着眼,一个字都没有。
韩若冰合上卷宗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走到廊下,她不禁轻声说了句:
"赢了。
"
"赢得太顺。
"沈峰望着台阶下黑压压的话筒,声音冷下来,
"三刀砍完,他连额头都没出汗。
"
"裁定下来了,他们后头只怕还有招。
"
"不是还有招。
"沈峰说,
"是招数根本没使完。
"
韩若冰闻言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法院后门。
滕大状钻进车里,电话接通了。
"宣读了?
"
"宣读了。
"
"改的死刑?
"
"改的死刑。
"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笑了一声:
"好。
"
滕大状摘下金丝眼镜,慢悠悠擦着,也笑了。
"宣读了就好。
"他说,
"就怕它不宣读。
"
挂了电话,他回头看了一眼法院的大门。
门里刚输掉一场官司。他脸上,连半点输家的样子都没有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高干病房。
心电监护的滴答声里,严副主任睁开了眼。
"醒了?
"守在床边的
"家属
"俯下身。
严副主任望着天花板,一字一顿:
"备车。我要配合调查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