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2章 第三个名字（1/2）
上午十点，督察组驻地，询问室。
窗外的天阴着，雪粒子打在玻璃上，沙沙地响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，风钻进来，卷着几片雪花。
小孙提前十分钟就到了，笔录纸铺了三张，笔尖试了两回。
"紧张什么？
"老周问。
"头一回问这么大的官。
"小孙小声说。
"官再大，坐下来，就是被询问人。
"
严副主任是自己走进来的。
高干病房里躺了半个月的人，今天步子比小孙还稳，红光满面，进门先跟每个人点头。
屋里一张桌，三把椅，墙角一台饮水机。桶里的水面，一上午没人动过。
半个月前，他是躺着进的病房。监护、输液、
"家属
"守门，一整套行头，齐全得很。
今天，行头全卸了。
人逢喜事，病就好了一半。他今天这桩喜事，恐怕不在病房里。
这叫什么？
这叫戏开锣了。
"两位，辛苦了。
"他坐下，先开了口说道，
"我是来配合调查的。
"
老周和小孙对了一眼。
"严副主任，身体吃得消？
"老周不动声色问道。
"吃不消也得来。
"严副主任叹了口气说道，
"配合组织调查，是本分。我这半个月躺在病床上，翻来覆去就想一件事——章的事，我得说清楚。
"
"那好。
"老周翻开笔录，
"私章调档函，是你的章。
"
"是我的章。
"严副主任点点头说道，
"可不是我盖的。
"
"章在你手里，谁盖的？
"
"我病着。
"他摊了摊手说道，
"住院半个月，章锁在办公室抽屉里。那段时间能碰章的，只有一个人——项德海。
"
小孙握笔的手，停住了。
"项德海，死了。
"
"是啊，死了。
"严副主任眼圈忽然红了说道，
"跟了我八年的老部下，去年冬天没的。他要背着我干这个——我也是瞎了眼。
"
死人不会开口。
活人随便安排。
隔壁监听室里，沈峰盯着屏幕，面上不动声色。
这一手，叫背刺！
刀从背后递，还专挑不会喊疼的那个人捅。
"项德海怎么没的？
"老周抬了抬眼皮问道。
"心梗，去年腊月走的。
"严副主任往椅背上一靠说道，
"走之前半个月，还跟我告过假，说心口疼。我还说，去医院看看——谁能想到。
"
"他调档，你一点风声没听见？
"
"住院的人，耳朵最背。
"严副主任抹了把脸说道，
"等出了院，风声传到我耳朵里，章都已经进过机要室了。我这才琢磨过味儿来——有人拿我的章，办他们的事。
"
"他们是谁？
"
"我要是知道，今天就不光坐在这儿了。
"他说，
"我早去纪委实名举报了。
"
小孙不禁握紧了笔。
这话接得，滴水不漏。
他坐得很直，双手搭在膝上，句句答得痛快。痛快得像背过的书，一页一页，连折角都对得上。
"严副主任。
"老周翻着笔录问道，
"调档函上调的，是闻园旧档。项德海调那个干什么？
"
"我哪知道。
"严副主任抬起眼说道，
"兴许是有人托他。也兴许——
"他顿了顿，
"是有人借着办案的由头，要他调。如今办案的人里头，有没有带着私仇的，我可听说了不少。
"
"私仇？
"
"程敬山，是沈局的师父。
"严副主任一字一顿说道，
"师父死在闻园，徒弟办闻园的案。这里头有没有逼供诱供，有没有罗织，我一个病人说不准。可话我得撂这儿——我是受害者，不是嫌疑人。
"
小孙的后脖颈，唰的一下麻了。
好一个
"配合调查
"。
进门半个钟头，他一个字没认，倒把办案人咬了一嘴。
可程序上，他这一场
"配合
"，偏就挑不出毛病。
严副主任走后，询问室里静了半天。
走廊里，他的脚步声不快不慢，一步是一步。不像病人，像来视察的。
"周哥，他说的，能信几成？
"小孙问。
"一成。
"老周说，
"就'我是受害者'那四个字是真的——他真拿自己当受害者演。
"
"演？
"
"眼圈红了三回，回回都红在点儿上。
"老周冷笑道，
"病人的眼圈，没这么听话。
"
……
监听室里，静得能听见电流声。
韩若冰盯着屏幕，半天，轻声说：
"他今天不是来配合的。
"
"嗯。
"
"他是来喊冤的。
"
"不止喊冤。
"沈峰说，
"他在给稿子喂料。
"
"什么料？
"
"你听他那几句——'带着私仇'、'逼供诱供'。
"沈峰说，
"今天晚上，这几个词，就该上网了。
"
心里，沈峰把这份
"配合
"，一层一层剥开了。
严副主任反常的精神，反常的主动——这代表什么意思？
往浅了说，是摘自己。章是
"冒名
"的，函是
"背着他
"的，经手人死了，死无对证，他把自己从嫌疑人，摘成了受害者。
往深了说，是引火。一句
"带着私仇办案
"，把火从他身上，引到办案人身上。
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，最坏的可能——他们要的，从来不是翻案。
翻案，翻的是佟老的案。
他们要的，是把办案的人，拉下马。
案可以输，人必须臭。
沈峰不由想起师父那句话——钓鱼的人撒饵，不在多，在准。
今天这一上午，询问室里撒的每一句，都准得很。
韩若冰站在他身后，只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凉。
办了半辈子案，她头一回见着这样的打法——人坐在询问室里喊冤，稿子在询问室外杀人，口供和热搜，共用一张嘴。
"可他有一句话，是真的。
"韩若冰说。
"哪句？
"
"'有人拿我的章，办他们的事。'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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