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6章 并案(2/2)
"黑水河渡口下游三里,村民在河滩发现尸首。男,十六七岁,溺水。捞上来的时候,人已经不行了。
"
"定性呢?
"
"意外溺亡。
"苏瑾说,
"卷宗上,就这四个字。
"
"疑点,三条。
"沈峰伸出三根手指。
"哪三条?
"雷刚问。
"一,渡口长大的娃,水性极好。
"沈峰说,
"老船工的话,都在耳朵边上——从小在河里泡大的。这样的娃,淹死了?
"
"二呢?
"
"二,无人认领。
"沈峰眯起眼睛说道,
"渡口帮工的娃,方圆几十里,一个认的都没有。家属没有,苦主没有,连个问的都没有。
"
"没人认,就没人追。
"苏瑾轻声说,
"案子,就这么搁下了。
"
"三——
"沈峰顿了顿,
"捞上来,到火化,隔了几天?
"
苏瑾往后翻,手指停住了。
"三天。
"她抬起头,
"腊月二十七捞的,三十,就烧了。
"
三天,就烧了!
"快得反常。
"沈峰说,
"那年月,无名尸停尸认领,少说半个月。三天就烧,是怕人看,还是怕人认?
"
"怕人认。
"雷刚咬着牙说道。
"烧得快,灰凉得快。
"沈峰说,
"灰一凉,事就断了。
"
"那尸首呢?
"雷刚问,
"烧了,就什么都没了?
"
"尸首没了,卷宗在。
"沈峰说,
"尸检的,认尸的,经办的,一个名字,都跑不了。
"
"顺着名字摸?
"
"顺着名字摸。
"沈峰说,
"二十三年前的每一笔,都有经手人。摸到谁,是谁。
"
"沈组长。
"苏瑾合上卷宗,迟疑着说道,
"我有个不明白的。
"
"说。
"
"要是灭口——怎么灭得这么齐整?
"苏瑾说,
"捞尸,定性,火化,三天走完。一本卷宗,办得滴水不漏。
"
这代表什么意思?
沈峰没急着答。
他想起师父那晚的局:假死,藏人,掰线,一环扣一环。
师父在做局。
可同一个晚上,楼里,也在做局。
一藏,一杀!
师父的局,藏的是人。楼里的局,杀的是人。同一个腊月二十六的夜里,两盘棋,同时落子。
"你问得对。
"沈峰缓缓道,
"捞尸快,定性快,火化快——三快凑齐,不是巧合。是有人盯着这条线,一环一环,早就备下了。
"
"您的意思是——
"
"灭口,不是二十三年后才有的事。
"沈峰说,
"是从第一天,就在。
"
顺着这个思路,往下延伸。
那晚的每一环,都有人手。撑船的死了,送人的线断了,案子定成意外——干净利落。
最坏的可能,摆在那儿:办这件事的那只手,二十三年,没换过。
这只手,二十三年没换过!
"所以更得并。
"沈峰说,
"二十三年前的溺亡案,和眼下的案子,是一根藤。并了案,这根藤上的瓜,一个都跑不了。
"
……
与此同时,保护点,东屋。
老两口,安顿下来了。
二十三双小鞋,一双,一双,摆在炕上。
孙家娘把鞋摆开,又一双一双,抚平。
"这是娃一岁的。
"她拿起一双虎头鞋,
"这是两岁……这双,是二十三。
"
韩若冰站在门口,鼻子一酸。
"大娘。
"良久,韩若冰轻声说,
"往后,不用再做鞋了。
"
"做惯了。
"孙家娘笑了笑,眼里噙着泪,
"手一闲,心就慌。
"
"下回会见,带给小孙吧。
"韩若冰说,
"让他试试,合不合脚。
"
"哎。
"孙家娘把鞋一双一双包好,
"都带上,都带上。
"
"还有个事。
"韩若冰取出一份材料,
"小孙写的。会见回去,连夜写的补充材料。
"
"写的啥?
"孙老汉凑了过来。
"他把他记得的事,一桩一桩,都写了。
"韩若冰说,
"福利院接收的日子,襁褓里的东西,三百块汇款单。他说,能帮一点,是一点。
"
"这娃……
"孙老汉的眼圈,红了。
"戴罪立功,材料随卷走。
"韩若冰说,
"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替他,往前挣。
"
"挣啥?
"
"挣个,早点回家。
"
"会见的手续,也续上了。
"韩若冰说,
"往后,一周一次。
"
"哎,哎。
"孙家娘连声应着,把包袱抱在怀里,像抱着这二十三年。
……
夜里,专案组,灯还亮着。
并案的手续,省检那边,会上过了。
卷宗摊在桌上,前头,都翻完了。
"就剩最后一页了。
"苏瑾揉着眼睛说道。
"什么?
"
"认尸记录。
"苏瑾说,
"那年月,捞尸得有人经办,签字画押。
"
"念。
"沈峰说。
"认尸记录,经办人——
"苏瑾的声音,忽然停住了。
"怎么了?
"雷刚凑过来。
"这名字……
"苏瑾的脸,白了。
雷刚把卷宗翻到最后。
认尸记录,经办人一栏。
三个字,躺在二十三年前的纸上。
笔锋歪斜——是左手写的。
沈峰盯着那三个字,久久没出声。
霍东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