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7章 左手签字(2/2)
"什么意思?
"
沈峰把一张纸,推过桌面。
认尸记录,复印件。
"经办人。
"沈峰一字一顿道,
"你。
"
霍东庭的笑,僵在脸上。
"左手签的。
"沈峰盯着他,
"签的时候,手,就虚了。
"
"我——
"
"你刚提预审科长。
"沈峰说,
"头一个活儿,就是给一具尸首定性。
"
"意外。
"霍东庭强撑着,
"就是意外。
"
"尸检附页,我也看了。
"沈峰又推过一张纸,
"双肺剖验,未见多少积液。
"
霍东庭的脸,白了。
"淹死的人,肺里全是水。
"沈峰的声音冷下来,
"这个娃,肺里,没水。
"
提审室里,静得掉根针。
霍东庭端着的架子,一寸,一寸,塌下来。
架子,塌了!
霍东庭的后背,洇出一片汗。
死缓的人,不怕死。怕的是,二十三年前的那一页,叫人当面,翻了出来。
与此同时,监听室。
苏瑾攥着笔,指节都白了。
"压住了。
"韩若冰盯着玻璃,轻声说,
"他那口气,压住了。
"
监听室的灯,白惨惨的。
苏瑾后来跟人回忆,那一刻,她才懂什么叫攻守易势。半个钟头前,霍东庭还端着死缓的架子,句句带刺。半个钟头后,他坐在那儿,像一件叫人抽了芯的旧家具。
提审室里,沈峰没催。
良久,霍东庭开了口,嗓子是哑的。
"水生的案子——
"他顿了顿,
"你们,都知道了?
"
"娃的名字,你也记得。
"沈峰说。
"那晚,尸首送到我这儿,就跟着一句话。
"霍东庭低着头,
"定性,意外。
"
"谁的话?
"
"上面递的。
"霍东庭说,
"我刚提科长,那是我的头一个活儿。办漂亮了,往后,路就平了。
"
"你就办了。
"
"我能不办吗?
"霍东庭忽然抬头,
"沈组长,那年月,上面递句话下来,我一个刚提的科长,敢问个为什么?
"
"所以,你就签。
"
"我就是签了个字!
"
字是我签的,话是上面递的,人,是别人死的。
好一个甩锅。
甩出去的锅,绕了二十三年,又落回他自己肩上。
"签了个字。
"沈峰重复了一遍,
"霍东庭,你这一个字,值一条命。
"
"沈组长,话不能这么说——
"
"怎么不能?
"沈峰打断他,
"案子定成意外,这案子,就永远不存在。没有人命,没有凶手,没有下文。
"
这代表什么意思?
"一个字签下去,等于人,又死了一回。
"沈峰道,
"定性,不是办案。定性,是灭口链条上的,第一环。
"
签一个字,杀一个人!
"杀人的,在水里。签字的,在岸上。
"沈峰居高临下,
"岸上这一个字,把水里的那条命,抹得干干净净。
"
霍东庭的嘴唇,哆嗦起来。
"你检举我师父,说他收钱。
"沈峰盯着他,
"可你自己签过的每一个字背后,都是一条命。我师父那晚在保人——你,在杀人。
"
霍东庭整个人,垮在椅子里。
铁窗外,天阴着。
二十三年的账,问到这儿,才算开了个头。
"我……
"
"那晚,几更天?
"沈峰问。
"后半夜。
"霍东庭说,
"电话,是后半夜递到科里的。值夜的,当即就喊我,说上头有话——黑水河那具尸首,定性意外,天亮就办。
"
"天亮就办。
"
"天亮就办。
"霍东庭点头,
"认尸,记录,火化,三天,全赶出来了。快得,我那时候,心里都发毛。
"
"发毛,你也办了。
"
"办了。
"霍东庭闭上眼,
"头一个活儿,不敢不办漂亮。
"
"二十三年了。
"沈峰说,
"你立功,你活命,你死缓。那个娃,十六七,沉在黑水河,连个名字,都没留下。
"
"话,谁递的?
"沈峰俯下身,
"那晚,谁让你定的意外?
"
霍东庭闭上眼。
"不是当面递的。
"他哑着嗓子,
"是电话。
"
"哪儿的电话?
"
"渡口。
"霍东庭说,
"那晚,有人往渡口打过电话。供销社那部公用电话。话,是从那儿,递出来的。
"
"你怎么知道?
"
"第二天,我去渡口,核捞尸的经过。
"霍东庭的眼皮,跳了又跳,
"守供销社的老头提了一嘴,说前一晚,电话响过。我当时,不敢多问。
"
"是不敢问。
"沈峰冷笑,
"问了,你的字,就签不下去了。
"
"沈组长——
"
"递给你的话,有凭据吗?
"沈峰问。
"没有。
"霍东庭说,
"白纸黑字,没有。就一句口信。
"
"口信,谁捎的?
"
"不知道。
"霍东庭摇头,
"那年月,口信自己会走路。走到你桌上,你就得办。
"
沈峰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这个人的半辈子,就赢在
"不问
"两个字上。不问,就签。不问,就办。问一句的事,他二十三年,没干过一回。
"那晚往渡口打电话的。
"沈峰盯着他,一字一顿,
"是你吧。
"
"字,是我签的。
"
霍东庭抬起眼皮。
"可那晚往渡口打电话的——
"
"不是我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