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(1/2)
第62章
听一句活人才吓人,冯知州看着面前这两小孩儿,心中万般不是滋味。
他蹲了下来,视线落在两人身上,轻叹了一声。
“受苦了孩子。”
冯知州拂了拂飘在两人肩上的飘雪,入手是薄薄的脊背骨,带着雪的凉意。
阿霖握着刀,腰背不自觉地微躬,听冯知州说话温情,却仍盯着他的面庞,面上有警惕的神色。
流浪这些年,阿霖最知道的便是,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。
善心的人自然有,但谁的日子都不好过,多数时候,人们舍了包子铜板,却是皱着眉赶人走,希望乞儿莫要扰了他们做生意。
愈是好说话,愈是要小心!
“说话就说话,你别动手动脚。”阿霖往前一步,将小念挡在身后。
他转头瞧了眼不远处的王蝉,这才泄了那股警惕。
小神仙在一旁瞧着呢,一定不会让他们吃亏。
“我们身上脏着,有泥垢也有跳蚤,挨着你可不好,跳蚤会蹦到你身上——我、我说这话都是为了你好,你这衣裳瞧着便是好料子,脏了可不好洗。”
后头这些话,阿霖绷着脸说得有些别扭,语气也硬梆梆的。
王蝉和冯知州知道,这是阿霖怕坏了气氛,这才找补,特特给的解释。
实际上,和同龄的人相比,他就是更忌惮大人,不想让大人挨着一众小伙伴太近。
这是吃了无数暗亏后养成的戒备和警惕。
王蝉没有出声。
有戒心总比没有来得强。
冯知州瞧他护人的模样,手一顿,眼神恍惚了下,忆起了久远时的记忆。
那时,也是这样飘雪的日子,他跟着阿姐走出了村子,抱着寥寥无几的包袱,一步三回头。
一路上,阿姐也是这样护着他。
阿黄跑在他的脚边,绕前绕后,更是将他护得紧。
它生着高高的个头,他走累了,它会驼着他,也会给自己和阿姐叼回野兔野鸡这样的小猎物。
瞧到大人,阿黄特别的凶,会龇牙、会拿狗爪子挠地,会低低咆叫。
冯知州将泛黄的记忆收拢,不介意阿霖的戒备。
曾经时候,他就是被这样的戒备护住了,被一条狗儿救下,这才有机会长大成人。
如若不是如此,他早已经化一具白骨。
“伯伯没别的意思,就是——哎,就是伯伯做得还不够好,觉得愧对了你们。”
小念珍惜地将王蝉送的那方石藏进衣兜兜里,颠了又颠,就怕衣裳太破,回头将风石丢了,那她得哭死,辜负小神仙心意,还对不住大家!
这不是石头,是和烂木庙里一串串的铜板同样的存在,甚至,它还能生铜板。
听到这句,小念抬眼瞧了下冯知州,歪了歪头,稚气的眼里是不解。
“和伯伯有什么关系?”
冯知州:“伯伯是大人,照顾你们是大人的责任。”
这大人,可以是成年之人,更是一州之长的父母官。
食君之禄,分君之忧,君王受万民供奉,更应心忧天下万民。
小念没闹明白,冯知州口中的大人,和她认知的大人有着不同。
见冯知州惭愧不好受的模样,小念情感细腻,感受到那份情绪,也因此,她无措了片刻。
小念瞧了瞧阿霖,如一只小兽一样试探地伸出爪子,见身后那护崽子的阿霖哥哥没有把她扒拉回来,这才放心。
她轻轻舒了口气,也学着冯知州方才的动作,将他肩上的雪拂去。
小念喜欢这动作,阿爹阿娘在的时候,也这样蹲着地和她说话,拍拍自己身上的泥,笑着朝她说话。
记忆模糊,但那感觉刻在灵魂。
便是七老八十了,她都一定记得!
“伯伯别不开心,和你没有关系,做坏事的是破庙里的阿叔阿伯。”
“不过,他们也遭殃了,嘿嘿嘿。”
想到那混乱一夜,小念幸灾乐祸地拍手。
“别瞧他们个子高,还壮,胆子可小了,被酒蒙子叔叔背来的棺材吓得屁滚尿流,疤哥还摔了腿,瘸着脚跑了。”
说到这里,小念挤挤鼻子,朝王蝉咧嘴笑了笑,有几分小娃儿的邀功和狡黠。
“还有还有,阿蝉姐姐,我们也不是白挨欺负的!”
“他们喊我们去江边提水,我们打不过他们,可我们也会想法子给自己出气!”
王蝉好奇,“怎么出气?”
小念:“大牛解了裤子,想偷偷朝水里撒尿——可惜被阿霖哥哥瞧到了,拦住了大牛。”
小念摇头,当真一副惋惜的模样。
“就在大家以为,阿霖哥哥要骂我们胡闹时,哪里想到,阿霖哥哥只是板着脸,说撒尿不成,味儿大,会被发现,说我们可以吐口水。”
小念得意,“哼,让他们叫我们打水烧水,就该吃我们的臭口水!”
阿霖一下就红了脸,捂着小念的嘴巴都来不及。
傻小念,这事儿可不兴说!
“哈哈,”王蝉被逗得笑出了声,夸赞道,“做得好。”
她也出主意,“我瞧过一种蚂蚁,长得红红的,个头也比黑蚂蚁大,它们最爱欺负黑蚂蚁了,还会使唤黑蚂蚁做活。”
“那蚂蚁咬人包大又疼,好些日子都消不去,要再遇到坏家伙,咱打不过人,就引一窝的红蚂蚁咬他们。”
“好好,阿蝉姐姐这法子好,解气!”小念连连拍手道好。
……
冬风肃肃冷冷地吹来,王蝉带着小念和阿霖也进了青玄宫。
此时雪大,大牛几人又昏着,不适合下山,王蝉也想再看看这处青玄宫。
屋子里,冯知州替大牛几人瞧了瞧,将人的手塞进暖和的被子里,转头冲阿霖和小念宽慰一笑。
“不碍事,有些擦伤,迷药的药效还有些许残留,又惊着了,这才一直睡,我们出去,让他们歇着。”
王蝉转头瞧面色没好到哪里去的两小只,“小念,阿霖,你们也在这儿睡一会儿吧,雪停了我唤你们。”
“嗯!”阿霖和小念早就又累又困,又馋这暖和的厚被褥,听王蝉这话后,脱了鞋和脏衣服,三两下便爬上床榻,挨着大牛小花他们一道睡。
王蝉瞧到,阿霖还把刀子搁床头了,忍不住一笑。
……
王蝉和冯知州两人出了屋。
王蝉问,“大人还精通医术?”
冯知州谦虚,“精通不敢当,只闲暇时无事,瞧过一些医书,托这好记性的福,倒都成了本事。”
他一指自己的脑子,示意瞧过的医书都记得。
赶考时走荒郊野岭,风餐露宿,有时十天半月都瞧不到一丝人烟,会一些医术,是能救命的事。
王蝉瞧他的脑子,也稀奇,“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像大人这样聪慧的。”
冯知州笑笑,本张口想说什么,最后只道,“谈不上聪慧,只记性颇好罢了。”
“对了阿蝉姑娘,”他移了话头,不想过多的谈论自己这好记性,眉头微微蹙起,眼里有担忧。
“方才小念和阿霖说的烂木庙——”
“我寻空去瞧瞧。”不待冯知州说完,王蝉便应允了。
一开始,听到背棺材且发财,王蝉还道是鬼阿婆王浴兰。
鬼阿婆带着一口棺,里头装了无数财炁,时常寻有缘人背她一程,再以金银做酬谢。
远远看去,鬼炁熏腾,人背着个老太太,瞧着就是背着一口棺。
灯烛灯笼昏黄的倒影下,也是一口四四方方的棺木形状。
但王蝉听到后头,又觉得应该不是鬼阿婆。
一口口的棺——
喊着小娘的酒蒙子——
会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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