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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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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舒窈惊疑不定。

“哈提,哈提!”卫舒窈连打几个喷嚏。

王蝉瞧了卫舒窈一眼,她出事之时还是秋日,衣裳还单薄,如今已是腊月寒冬,一身单衣冷得脸色发白。

“过来,小东西过来。”王蝉朝江面相唤,“和你商量个事儿。”

卫舒窈愣了愣神,这儿还有旁人?

下一刻,她就见面前这小姑娘搭手在船舷之上,朝江上相唤的不是人,而是一只白鹭。

卫舒窈瞪大的眼睛。

王蝉和白鹭打商量,“借我点羽毛可好?”

说着话,她掌心托一道豆大的灵光,白鹭振翅呦呦鸣叫,从水面掠江而来。

长长的嘴一啄啄了王蝉掌心的灵,咕噜一下吞下,豆儿大的眼睛眯了眯。

明明是鸟的模样,没有人的五官,但谁都能瞧出看,它这会儿欢喜愉悦得很。

白鹭振翅盘旋于乌篷船上,有几分不舍,如落雨一般地落下羽毛几根。

王蝉接住,眯眼一笑,“多谢啦。”

她掐了道变幻之术,羽毛成白色的厚氅,如大袄子一样,一盖盖在了卫舒窈的身上。

江风又起,推着乌篷船往码头的方向前去。

“没事了,卫小娘子你快回去吧,你阿爹阿娘还在码头边等着你呢,迟了该心急了。”

一道灵氤氲而过,如有水雾起,将船舱之中的食炁鬼掠去。

王蝉元神化阴神,转瞬的功夫,这儿就不见她的踪迹,只有江波阵阵翻浪起。

乌篷船破水而行,卫舒窈手抓着白毛厚氅,还想再问什么,茫茫大江却不见方才那小姑娘的踪迹。

“哎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风又吹来,带着冻骨之意,卫舒窈忙往厚氅之中躲了躲,她心里的忐忑渐渐被抚平,抬眼看四周的江水。

很暖和,鼻翼间都是阳光的滋味,带着江水清冽的气息。

青山能见,汀州远去,目之所及,一切都是这样舒朗开阔。

……

“窈儿,窈儿。”

码头边上,卫老爷和卫夫人俩人相互扶持,眺望着嘉郁江,面上是着急又期盼的神情。

不远处停了辆马车。

一早,卫老爷和卫夫人饭都没吃,急急便唤了人备上马车,颠簸地驾车驶来,到了淮县的码头上便眺江等待。

卫夫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虽然上了些年纪,但身形仍苗条,只这些时日忧心生不见人、死不见尸的闺女,瞧着憔悴苍老了许多。

发间夹着些许白发,出门急,发也未梳整齐,垂了几丝在额前。

“老爷,窈儿真会回来吗?”

她一把拽紧了卫老爷的手,说着话,眼睛却一瞬未动地盯着江面。

好似一直盯着,就能将不见踪迹的闺女儿盯出来。

“会的会的,”手被拽得痛了,指尖掐入皮肉,卫老爷也没有喊痛。

他轻拍了几下发妻的手,再看江面,眼里有惶然不踏实,却也有希冀。

一早醒来,两人皆是目露惊疑,直言昨夜梦里,她/他做了个梦。

这一说,两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。

梦里瞧不清四周,雾蒙蒙的一片,能见一很大很大的白蛇在浓雾中游弋。

鳞片如玉,宝光灼灼。

下一刻,大蛇头在浓雾之中支起,还不待他们发慌,就听那白蛇开口了。

它言明,卫家祖上于它有恩,它欠卫家一份因果。

积善之家有余庆,良善之人不该受白发送黑发的痛。

天亮之时来码头边等待吧。

宝相花的河灯捎去父母思念之意,天怜情,亦可送卫小娘子归家。

“它说了,要送咱们窈儿回来,那白蛇说了,它会送咱们窈儿回来——可天亮了,这会儿天亮了啊,怎地还没来,老爷,怎地还没来!”

等待的时候,便觉得时间的格外漫长,每一瞬每一刻都如此清晰。

卫夫人又慌又急,眼里有焦灼之色,就怕等的是一场空,絮絮叨叨地重复着啰嗦话。

日思夜想——

所谓日思夜想,昨夜的那一场梦,怕就怕在,那只是她和卫老爷思念闺女,做的美梦一场罢了。

想到这里,卫夫人低头哽咽,眼里又有泪出来。

她的眼格外红,布满了血丝,自卫小娘子出事之后,几乎是哭干了一双眼。

“不急不急,这不是天才亮么。”

卫老爷心中也忐忑不安,却还得做一家之主,做那主梁骨,搀扶住人,强作镇定地宽慰一旁的老妻。

日头在不知不觉中爬高,码头边热闹了好一些,有载货的船来,也有渔船满载鱼获地靠岸。

歇了一夜,重新有了气力的力工脖子处挂一块汗巾,抖擞着精神来赚今日的口粮。

蒸笼炊着包子,烟火气唤醒沉寂了一夜的人世。

淮县的码头和建兴府城的码头相比,虽不若那般繁华,但也不失热闹。

“那不是米铺的卫老爷嘛,怎么一早就在码头边等着了?大掌柜勤快啊——不过,今日有卫家米铺的货靠岸吗?我怎么没听到这消息啊。”

“哪呢,我方才也高兴,旁的不说,卫老爷厚道,回回结的工钱快,不拖欠,还丰厚,不吆喝苛待人,我们都爱接他家的活儿——”

应话的力工左瞧右瞧,压低了声音继续道。

“我寻那马车夫问话,你道卫老爷和卫夫人来码头边作甚?”

“作甚?”旁人好奇。

“还能做甚,寻他们家那闺女儿——卫舒窈卫小娘子呗!”

旁边的人听得心惊了惊,“还有处寻?他家丢小娘子这事儿,仔细一算,都好些日子的事儿了吧,我可都听了,大家都说凶多吉少。”

“对呀,凶多吉少,但吉还是在的嘛。”有人不想触霉头,说了句吉祥话。

言语可是有谶的,说句吉祥话又不掉肉,主家听了心里也宽慰。

“卫家厚道,卫小娘子人也好,说不得真吉人自有天相,还是能寻回来的,做阿爹阿娘的不都这样,孩子就是命。”

也有人不以为意。

再寻回来又有什么用?都这么久的日子了,一个小姑娘,还是正值婚嫁年纪的小娘子,丢了这么些日子,遭的罪可不好说。

“找回来又怎样,”说话的汉子长了两条短稀眉,一眼瞧去眼白多眼珠少。

面相刻薄冷淡,说话也刻薄。

“你们没听说吗?卫小娘子那定亲的夫家都上门退了定亲礼了,卫夫人和卫老爷也是糊涂,这样的姑娘再找回来做什么?惹街坊邻居笑话不说,以后还得养在家里做老姑娘,残花败柳没人要的!”

“要我说啊,还是趁早抱一个亲戚的男娃儿回来,好好养在身边几年——”

“心肝对心肝,也能养得贴到肉,老了以后啊,家里有个小子,有人照应,再豁口没牙起不来身,也不缺一口饭吃。”

“好你个胡三,说话恁的刻薄——”有人听不顺耳,骂咧了一声。

“你道人人都跟你一样啊,闺女儿也是骨肉,自小娇养着长大,哪里有说丢就丢的道理,我看你这几年走背运,就是丟太多丫头,不做人,畜生都不如,运才被损了!”

被唤做胡三的人阴了眼睛,短而疏的眉看过去像断眉,沉脸时有凶相。

“哎哎哎,你们吵啥,都听我把话说完。”一开始说话的人见气氛不对,剑张弩拔模样,忙将话儿又扯回自己跟前。

“对对,你们说得都对,都有理,别吵吵,都一处做活的,伤了和气可不好。”

“卫小娘子丢这么些日子了,卫老爷许出去的寻人财帛多丰厚,大家没有不知道吧。”他又道。

那时,江上可是有许多船出动的,就为了酬金寻卫小娘子,更听闻有道上绿林的人放话,要是真绑了卫小娘子,还是赶早将人放了。

左右酬金丰厚,放了人父母子女团圆,也算功德一件。

哪里想到,数月过去,卫小娘子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。

“我方才听车夫说了,卫老爷和卫夫人会来码头,是昨夜做了个梦——”他卖个关子。

“快说快说!”众人催促。

“据车夫说啊,俩人做了一样样的梦,梦里有个蛇大仙,它要将卫小娘子送回,一样样的梦哎,你道奇不奇?”

众人嘘声,什么蛇大仙,什么一样样的梦,莫不是在吹牛?

“我看是做美梦了。”胡三又嗤笑。

倏忽的,有人瞪大了眼睛,抖着手指着江的远方,“快、快看,真有蛇大仙不成?你们快看那是什么,莫不是我眼花了?”

说这话,他尤不自信地揉了揉眼。

众人急急看去。

不是人眼花,只见江浪被风吹起,水花白白,晨光之中如有一条大蛇、又或是一条巨龙团推着水炁而来。

而江浪之上是一艘乌篷船。

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,乌篷船成一巨大的宝相花,而花的中心地方站着一人。

这见她裹着厚厚的披风,披风边缘的绒毛衬得她格外漂亮。

卫舒窈喃喃,“阿娘,阿爹——”他们在等她。

“阿爹,阿娘!”卫舒窈欢喜,一笑便露出了小虎牙,眉眼弯弯,伸手用力地摇摆,“阿爹,阿娘,我回来了!”

众人瞪大了眼。

这人——

这人分明是丢了许久的卫小娘子啊!

“窈儿,是我的窈儿啊!”

听得一句阿爹阿娘,卫夫人泪如雨下,一把抓住卫老爷的手。

“听见没,老爷听到没?”

“是囡囡的声音——窈儿,真是窈儿,蛇大仙真将她送回来了,昨晚入了咱们梦里的,真是蛇大仙。”

“瞧见了瞧见了,是是,蛇大仙有灵,蛇大仙有灵啊。”一旁,搀扶着夫人的卫老爷同样落了泪。

一个将生意做得格外好,格外能说话的米铺掌柜,这会儿激动得连话都说得囫囵了。

只见他用力回握夫人的手,不住道有灵。

还不住感谢老祖宗。

老祖宗好啊,做了好事这么多年了,竟然还有蛇大仙来还恩。

江浪中,盘在王蝉手腕之间的小白蛇瞧着这一幕,听着江岸上传来一声又一声的蛇大仙,它又高兴又惆怅。

白蛇支着脑袋瞧王蝉,觑了又觑,期期艾艾,好一会儿才道。

“小王修士,都怨我,天边鱼肚泛白时,你托梦给卫家夫妇时,我应该再说一声,好叫你给我扮一扮。”

嗯?扮一扮?

王蝉不解。

“放心,你也瞧了那一道灵,我是依着巨石蛇的大小入梦的,可威风了。”

不跌份!

白蛇长吁短叹。

威风有啥用?

“身子是够大了,但我这脸上还差了两根胡子。”

要是有胡子,这会儿说不得就不是被唤做蛇大仙,而是一声龙君了。

惆怅,当真惆怅。

王蝉:……

她有些迟疑。

挂了两根胡子,少了身上的脚和头上的两蛟角,真会被唤做龙君?

王蝉一本正经。

“白大哥,你不能这样想,挂了两胡子,和你的蛇身一个色,这不成白胡子了?”

“这样一瞧,他们不叫你蛇大仙,该以为你的年纪很大,唤你一声蛇老仙了——这、这更不好听了呀!”

白蛇:……

歪理!

但、好像又有些道理。

……

……

作者有话说:

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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