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(1/2)
第154章
许逢春心有余悸,花媒婆一通哭,他才回了些心神,忙转头去寻孙乾。
就见孙乾扶着脑袋跌坐在地上,小老儿模样,眼里覆了层水花,里头都是茫然。
瞅着花媒婆挨着王蝉哭,老大人也一副要落泪的模样。
“大、大人?”许逢春何曾见过老大人这副模样,挨近了人,蹲在地上,小心地唤了一声。
“您这是怎么了?哪里跌疼了?”
“城里,城里……”孙乾没有应人,呆愣愣的,只自己喃喃着别人听不清的话。
王蝉知道,他这是在其位谋其政,作为淮县的县丞,担心城里的百姓。
她忙宽慰道,“大人莫要忧心,城中百姓无碍。”
一旁,花媒婆擦了下脸,跟着探头过来,也一叠声地声援。
“对对,孙大人莫要忧心,阿蝉姑娘没有唬人。”
“不瞒大人您说,我刚才也险些成了个臭口鬼,但姑娘那方日头挂上去以后,嗬,就跟仙丹下肚,一下就药到病除一般,眨眼的功夫,我就好喽!”
“哎,这滋味奇得很,身子一下就轻松了!”
都说官字上下两个口,上头哄朝廷,下头骗百姓,花媒婆一个平头老百姓,平日里,最怕的就是和官家打交道。
瞧着孙乾忧心淮县,一副都要疯魔的样子,便是穿着身绸衣,倒有了几分虚影里疯道人的影子。
当下,花媒婆对他更是高看了几分。
淮县庙小妖风大,不过,这地儿的官倒是不错。
想到这,花媒婆更愿意多说几句了。
“我都好了,别人定也无碍,不夸张的说,再缓片刻,我那舌头就要甩开了,那些个人可没我挨得近,我肯定是头一个被钱东家祸害的苦主。”
头一个都好了,其余的还能糟糕?
“杀胚一个,瞧着人模狗样,肚子里装的都是毒汁,早晚穿肚烂肠,死成一块烂肉,呸呸,挨千刀的货。”说到这,花媒婆不忘再咒骂钱东家几句。
可奇得很,这会儿却没瞧到钱寂。
花媒婆冲王蝉道,“定是这贼人回老巢,如鱼得水了,姑娘,咱得再小心一点。”
孙乾没理会花媒婆,只把一双老眼看向王蝉。
“当真?”
“淮县里,当真每一个人都好好的?”
王蝉重重点头,“自然是真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孙乾重重叹气,后怕得紧,“万幸今儿遇到姑娘了,不然……哎!”
旁的不说,望仙坊的匾额可是在他任下批的。
如今一看,这便是布阵的一环。
要当真一城的人都成了鬼……孙乾打了机灵,不敢多想。
城里闹一头牛僵,都已经让人头疼了,要是再来一城的鬼……
罢罢,当真一城子鬼,他便啥也都甭想了,洗洗干净脖子,自个儿抹了谢罪吧。
再看王蝉,孙乾老眼里都是感激。
再说钱寂,老大人也恼恨得很。
“胡闹,再怎么样,也不能拿人命做这样的事,一城子人,一城子的人哎……他是人,还是人吗?”
许逢春:“大人,他可能真不是人,刚才您一声变变变,他都要成绿头鸭了。”
孙乾一瞪,许逢春忙住了口。
“这钱寂、这钱寂何其放肆!”老大人用力拍地,转头再看王蝉,老眼里有希冀。
“姑娘,你定要助我一臂之力,将他抓了归案。”
“自然。”王蝉承诺,“义不容辞,定竭尽我所能。”
孙乾喟叹,“世间不怕有庸人俗人,就怕有这种人。”
“一遭得了本事,只把自己当做高人一等的存在。旁人的性命皆不被他放在眼里。”
“可他何曾想过,众生同源,同是血肉之躯,说来,处在人世间,也算是有共沐同一方的日和月的缘分。”
“珍惜他人的命,亦是宝贵他自己的性命。他视别人为蝼蚁,哪一日,也有更有本事的,高他一等,将他视作草芥。”
“真到那时,如此寡情之人,可就没人救他、助他了。”
王蝉:“大人通透。”
“哎,我也就这嘴皮子还成,接下来的事,还望姑娘多费心了。”孙乾摆了摆手后,撑地几下,想站起来,奈何方才心中放松,泄了劲,腿脚都是软的。
“大人,我扶你起来。”一旁,许逢春忙上前一步,搭了把手。
他将人扶了起来,还贴心地拍了拍人身上的灰。
这一处地也不知道是怎的,灰大得很,鼻子间嗅的滋味都带着泥腥和火炁的滋味。
只两下,许逢春都觉得自己的鼻子都簇了火,偏偏塞了泥灰,火炁给堵里头了。
“不打紧不打紧,”孙乾就着人的手起身,“我就头晕得紧,暧,到底是上了点年纪,不比你们年轻人……”
他说着话,抬眼就见比自己瞧过去苦老两分的赵大山,他们夫妻两人搀扶在一道,眼睛朝四周看去,瞧着有几分惊诧,但精神头可比他好多了。
孙乾:……
敢情一行人里,就他一个人虚得很!
“咳咳……”清了清嗓子,恐许逢春多问,孙乾忙岔开了话题。
“咱这是到哪儿了?”
初时只是岔开话题闲问的一句,待看清四周,孙乾老眼眯了眯,心中的惊骇如海上拍浪而来。
再说话,唇都有些抖了。
“这、这!”
他们真还在阳世么?
方才在书肆时,还是日头当空的正午时分,只眨眼的功夫,乾坤颠倒,脚下的地亦不再是书肆那方天地。
处处灰蒙蒙又迷雾重重。
望仙坊匾额的方向,青石斗拱的匾额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塑像。
波光粼粼的内河,似被这一处灼热的气息蒸腾,一江的水都熏腾成了雾气。
瞧着迷雾茫茫,隐隐约约,又见有多个窑子一样的建筑,一半在地上,一半在地下。
像蹲地的巨兽。
窑门是巨兽大张的嘴。
水雾之中,只见塑像一身青袍裹身,广袖对襟,脚踩双尖翘头方履,手持一柄乌木牦牛尾的拂尘。
乌木贵重,牦牛尾蓬松,丝丝分明。
雕像雕刻的不知是谁,瞧着是三四十岁的道人打扮,眼是眼,鼻是鼻,额头丰满,鼻子高挺,再一身广袖对襟,通身气派。
不夸张的说,这幅模样,当真当得起一句气质端方,内敛有风骨的夸赞。
但那是青石雕琢的身体,不免让那脸色染上青灰之色。
王蝉注意到,道人一头白发用混元巾盘扎,混元巾下,那双眼睛是闭着的。
许是青石之色的缘故,水雾缭绕这下,石塑明明没什么表情的脸,却有几分活,好似下一刻就要睁眼看来一般。
不知是不是这雕像雕塑得巨大,足足有三丈长。
孙乾只看一眼,心口就剧烈跳个不停,耳朵里也鼓涨涨的,好似听到了遥远之地的呢喃。
带着几分蛊惑。
许逢春挠头,“这、我也不知道,眼一晃就到这里了,瞧着是有日头,但看不清四周嘞。”
许逢春说的日头,却不是真的日头,是王蝉先前丢在半空中的那一方石。
石头悬于半空,莹莹灼灼,遥遥和她手间的月光石笔相应和。
一行人处的位置有些奇,脚踩着地,地却有几分虚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