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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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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着,它又朝着些阴魂问去,“没事吧,可还有哪里不舒服?”

花影环绕幻化的阴魂也惊怕得很,不自觉地捂住了眼睛。

听到李夫人这一问,才要点头,感受到什么,它们面上又露了欢喜,将捂着眼睛的手搁下。

“舒服的,夫人,我们是舒服的。”

“对,客人那一下,像是往我们眼睛里抓了东西,一开始是痛了下,像被虫子咬、蜂子叮,但这会儿又凉凉的,我的眼睛更舒坦了,也更自在了些。”

一个紫衣的姑娘附和,忍不住抬手摸了下自己眼睛,想了想,又道。

“先头时候,有时我会觉得,这只眼睛有些不听使唤,自个儿会咕噜噜地动。”

李夫人又急又担心,“怎不早和我说?”

众阴魂也委屈,它们哪里想得到。

做鬼不都这样么,缺胳膊断腿的都寻常,好一些还把自己的脑袋摘了当球耍。

要么便是搁在手上庄重地捧着。

七月鬼门大开,百鬼夜行,那些个鬼可没体面模样。像它们这样,一只眼睛不灵活,有啥大事?

没有从眼眶中跑走就成了!

魂是茉莉的缩回了廊下的那盆花里,朵朵茉莉似小铃铛,它的声音也细细。

“夫人凶我,不睬夫人了。”

“我哪是这个意思。”李夫人无奈,也知道方才是自己急了些,语气也重了两分,这些孤魂拟花似地养,也养得娇气了几分。

许是知道自己有人疼。

脾气只有在在意的人面前使,它才有用。

“都叫我惯坏了,”李夫人叹了口气,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哄它们的时候,转头朝王蝉看去。

王蝉略有所思。

此时,因着李夫人传了观花婆一脉的术法,一通百通,王蝉拂了灵在眼,去瞧李夫人宅子中的这些花树。

花香暗涌,宅纳四季花时的美景褪去,取而代之,在王蝉眼中出现了众多阴魂原本的模样。

一具具白骨森森。

或薄棺,或一卷破席……又或只着片缕残破衣裳在身。

它们散在泥地里。

灵如丝,又如风,轻柔地拂过这些白骨,将它们的模样看了个分明。

王蝉:“难怪……”

李夫人追问,“姑娘可看出缘由了?”

王蝉点了下头,一一指过白骨,每一处都是落在它们的眼睛处。

“夫人可知道,方才在江汀时,从你身上剥下的那道浊气为何是眼睛的模样?”

难道——

李夫人面上的惊讶掩不住,转头去看挨着自己的这些花影阴魂,又去看王蝉指过的地方。

这一留意,像是拂开了遮眼的纱布,一下就发现了它常年忽略的地方。

只见薄棺、破草席上扎了洞。

李树深扎地里,卷了被弃在僻地里的荒坟时,每一次都扎进了尸骨的眼睛。

只灯下黑一般,李夫人养着孤魂成花树,多年下来竟毫无所觉。

李夫人铁青了张脸,团扇后,眼睛一下便阴沉了下来。

“这不是意外,是他在以眼养鬼。”

在得知井妖遭遇后,李夫人也知道,自己不受控制且心性有变,便是因着那由醴泉成浊气、玄川真人吐出的一口堕仙之炁。

这个他,自然是玄川真人。

“不错。”王蝉肯定了它的想法。

李子树下埋死人,前世是观花婆,死后因缘际会和一株老树成一体,李夫人根扎在地里,将一个个棺椁卷进根系里,却不只是李子树妖的天性。

更因为玄川真人的那口浊气影响。

为的,便是阴魂的一颗颗眼睛。

而他养的鬼——

收敛亡者的眼睛,又是如此众多之数,这是要养一袋的鬼目。

鬼目沾众鬼阴炁,大凶。

坊间亦有这样鬼物的传说。

冯知州想起自己瞧过的游记志异,“可是那尤克官运,能使百官破宅杀身的目袋鬼?”

这话一出,几人都朝他看了去。

王蝉:“应就是它。”

目袋鬼,说是有一十四五岁的少年郎,提着一口打了诸多补丁的袋子,未得帖而能入宅门。

尤其是朱红大门。

主人家未邀请就有人上门,这等不速之客自然不被待见,当即皱眉,但打量过少年郎,主人家不免又好奇,无他,少年提在手中的袋子实在是破。

灰蒙蒙脏兮兮的,像是土里挖出来的,又像是搁了许久的老布头缝制而成,还未凑近,就有一股霉腐的滋味透来。

问他一声里头是什么,少年郎扯了下嘴角,似笑非笑,只说一句眼睛。

下一刻,袋子被他放开。

扎口才松寸许,打了诸多补丁的袋子却像是活了过来一样,叮叮当当似有珠落。

但仔细一看,倒叫人惊骇。

不是珠子,是一颗颗眼睛。

王蝉:“这便是目袋鬼,见了它,便是前几日官拜宰相,明日也得一身囚衣,手脚拷镣,锒铛入狱。”

大凶,破的就是官运。

许逢春嘶了一声,倒抽一口凉气。

孙乾也惊得厉害,“竟有这样的东西。”

赵顺想到什么,一下就倒竖眉毛,朝李夫人瞪去。

“好啊,夫人邀请我家大人赴宴,莫非就是想要克我家大人的官运?”

李夫人皱着眉,没有说话。

眼下,被王蝉一声道了灯下黑一样的内里,先头遮在心头的蒙昧一下就破去,李夫人对自己被操控的记忆一下就清晰了。

像水雾被擦去。

它是要破府城知州的官运,只不过——

那厢,听得赵顺一句责问,赵二更是提了心,便是两坛子的银子也不搂了,一搁搁在一旁许逢春的手中。

许逢春只觉得手中一沉,险些没闪到腰。

他虽然暂时不想成亲了,但腰还是想要的,男儿家,不行和不要,听着都有不,瞧着也差不多,内里却天差地别,关乎颜面这东西!

许逢春龇牙咧嘴,“赵哥,好歹说一声在给我啊,这冷不丁的,要是没接着摔地上了,我不是就丢丑了!”

花媒婆嫌弃,“这会儿也差不多,小伙子,手上功夫不成啊,回头得再练练。”

许逢春:“你行你来啊,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
“我来就我来,我就不信了,我抱不动这一坛子的东西。”

花媒婆一抱坛子就不吭声了,神情讪讪收回手。

“是挺沉的……瞧着就这么多东西,怎么就这么沉了?不该啊,平时我可提过比这大的坛子。”

该说银子金子的,就是贵重!

赵二没理睬两人口舌官司,攥过赵顺手中的水火棍,护在冯知州跟前。

谁家大人谁心疼。

都说流水的县令铁打的胥吏,赵二做衙役多年,也是见过好几位的大人了,有升迁走的,也有被贬官的。

都是大人,负责的也是同一州府,但人不同,行事也各不相同。

赵二不想冯知州出事。

任上的大人是廉洁清明,还是昏庸无能,哪怕只是稍许的不同,对下头的百姓来说,却是天大的不同。

他是粗人,不知道大道理,他只知道,有一次去山上时,一块石头由上往下滚,瞧着也不大,气势却惊人得很。了

这大人手中拿捏的,就如这山顶上的落石坠下。

只一丁半点,哪怕是蚕豆的大小,借着高势,也能将山脚下的人砸得头破血流,甚至是砸死。

所以,站的高的人,哪怕碌碌无能,心思清明,知道克制自己,对山脚下站着的人来说,就已经是大福分了。

水火棍是官场之物,能克阴邪,赵二听王蝉说过,也亲眼见赵顺将纸扎的花媒婆抡出了原形,这会儿攥得很紧,离李夫人也近。

“怎、怎么了?”花媒婆和许逢春停了拌嘴,这才发现,气氛有些不妥。

“赵哥莫要紧张。”王蝉将赵二手中的水火棍压下,瞧了眼李夫人,又转头去瞧孙乾。

孙乾面露愧意。

就是他想着再见闺女孙绾儿一面,寻回她的尸骨,这才有了请柬赴宴一事,眼下,宅子里没瞧见孙绾儿,倒知道自己险些累得冯知州撞目鬼。

丢官不说,还有牢狱的灾祸。

“惭愧,惭愧。”孙乾叹。

王蝉:“孙大人莫要愧疚,一些事瞧着是祸,细究内里反倒是福。”

她看向李夫人,“夫人,我说得不错吧。”

李夫人点了下头。

便是没有请柬赴宴一事,被那一道浊气操控下,它也要上州府寻上冯知州。

冯知州的祸,根源不在它。

相反,因着它一直牵挂着要为孙绾儿寻一个好归处,反倒牵绊了这事。

前世是观花婆的天性,虽成了李子树妖,扎了荒坟尸骨的眼,却又待之如儿似女,将一众的孤魂养住,以妖力庇护温养。

如此一来,一涨一跌,彼此拉扯,反倒将事儿绊住,叫那目鬼尚未养成气候。

今日,更是挣扎着依了自己的心意,搁了冯知州在一旁,寻上门了,也未将他瞧作要紧的,倒要先请他进府中赴宴,操持孙绾儿和钱吉荣的婚事。

听了王蝉和李夫人的话,许逢春哈的笑了声,想出言暖一下气氛,不想,嗓子却大了几分。

待注意到自己笑得太大声而显得有些突兀了,他忙又捂了嘴,落了些声量下去。

“这是啥呀,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!咱知州大人是有大运道的。”

花媒婆拍赵二,“去去去,把银子再拎着,拿什么棍呀刀呀,多伤感情。咱姑娘早就说了,这李夫人心不坏,你瞎紧张什么。”

见着人没动,她又催促。

“去呀,就许小哥那身子板,回头拿不稳把坛子摔地上,银子撒一地了怎么办。”

赵二:……

也对,自家大人重要,银子也很重要。

他也有些不好意思,匆匆冲李夫人拱了手致歉。

李夫人团扇遮面,笑着点了下头,没往心里去。

孙乾又关心孙绾儿,冲李夫人拱了下手,问孙绾儿眼下在何处。

为了孙绾儿,进了这宅子,礼数之下,宅子里阴魂多为女客,不好多瞧,他也厚着脸皮,没少抻着头瞧这百花下的虚影。

盼星星盼月亮般,瞧了这不是,那也不是,眼里的希冀都成了失望。

李夫人也没瞒着人,“眼下还在她先头的夫家待着。”

那厢,王蝉宅子里走一遭,一一断去阴魂眼中如蚜虫一般的操控,又以灵落在其白骨眼眶处。

直到最后一缕如蚜虫的恶念断去,一股气劲起,像黑色的罩子,又像薄雾,无形又有形,偏生速度快得很,犹如箭矢般融入夜色。

是反噬。

这气劲起得快,消失得更快,众人只觉得衣袖一震,鼓起的衣裳还未落下,便再也感知不到那气劲了。它又入了夜色,便是此方虚地的主人李夫人,也亦未看清它的归处。

但亲手了断的王蝉却能感知到,这反噬,疾走而去的方向是北面。

北面——

那是京畿的方向。

……

京畿。

“梆——梆梆!”

“夜半三更,平安无事。”

三更天的梆子敲响,一慢两快。

不同于市井更夫沉稳得有些瓮然的声音,这道嗓子有些尖细,拖长了嗓子。

伴着夜风,犹如阴魂桀桀阴笑而过。

皇城中,一道明黄色的衣裳陡然从床榻上惊起。

……

作者有话说:

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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