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这口匣,我不借谁的手开(2/2)
"你若是为寻货来的,找掌柜便是。若是还念着别的什么,恕我这几日腾不开手,再陪闻少东多坐。
"
闻辙立在原地,那副从容终是塌了边角。他停了几息,没再顺着
"同好
"二字往近前凑,只把布包往怀里拢了拢,拱手哑声道:
"是闻某唐突了。那方老镜,我改日在您方便时再来领,今日不多扰。
"
他转身,脚步声只在门口落了两下,便随帘子静了下去。
宋乔沅没看他。她等脚步声远了,才低下头,把铜钥匙插进锁孔。锁簧受了几十年陈锈的滞涩,闷响一声。她正要把锁旋开,手底那一下先停了停。
门又一次被推开。
这一回没有敲门,也没有问话。一道佝偻的影子先一步遮住门口的光,压在门槛上,没有进来。
宋乔沅的手没停,也没开口问来的是谁。窄门里静得只剩锁芯转动的细响。
"……宋乔沅。
"
门外那个声音哑且粗,话音里带着一股乍起的虚浮气,“你当真,要连我最后体面,一并碾碎?
"
宋乔沅合上未掀开的匣盖。这句带着怨的话砸过来,她没应声。
"陆二少。
"她抬了眼,
"你病着,本不用追到这老码头来。
"
"我这病,是打离婚那日熬的心火。
"陆淮安扶着门框走进来。他身上带着一层将熄未熄的病气,脸颊凹陷,眼下一片青。那双眼睛望见她时,望得仍极用力,像要把她这些年孤身撑着的那口气一并看进去,
"沅沅,我不求你回头,只求你一件。往后的旧账,你若一个人翻得动就翻,翻不动,就当是我这一句白说。宋家当年败落,同我陆家半个铜板的关系也没有。你何苦把后半辈子,都耗在一口同你不相干的老匣上头去。
"
宋乔沅没有立刻答他。她把铜钥匙从锁孔里拨出,收进掌心,才慢慢开口,一字一字,平而有锋:
"陆淮安,你说宋家败落同你陆家没有干系。那你可知道,你今早能在这条老码头追上我,是踩着谁替你铺平的路?你可又知道,我手里这口旧匣锁着的,正是当年叫宋家的地契字据被人连根抹去头一样的那件物事?
"
陆淮安的唇动了动,没接上。
"你不知道。“宋乔沅没容他辩说,先一步堵了回去,”你今日来拦我,不是不放心我一个人翻这份旧账,是怕我这一铲子下去,挖出你陆家这些年在那条过河拆桥的路上,也上岸下过一只脚。
"
陆淮安的脸色,这一下真白了。
宋乔沅没有再看那副被病与慌绞在一处的神色。她把铜钥匙收回袖口,转身对掌柜道:
"这把匣,今日看了一半,剩下的我改日再来。既然有人这样心急地拦着,又这样急着说不干他事,我倒想看看,我留着它这几日,是底下哪条船、哪只手先坐不住。
"
说完,她没有再看他一眼,径直出了裕记老号的门。
她掏出手机,给沈薇发一行字:
"闻辙上一回去陆氏楼下茶室那半个钟,替我查一查,那间茶室当日订座订的是谁的名。
"
沈薇回得快,先连发三个问号:
"你查他做什么?他不是早让你打发走了?
"
宋乔沅没有立刻回。河面已经黑透,对岸一排老字号的檐角映着零星灯火。她攥着那把铜钥匙,没去开那一口匣。老号对岸那条窄巷里,走出来个人,怀里抱着一只木匣,脚步很急,走到巷口时回头望了一眼,又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夹道。匣盖上贴着的那道封条,隔着河看过去,颜色同裕记柜底压着的那只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