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家里终于知道了(2/2)
她把布包放下,洗了手,才重新坐到桌边。
信封边缘被封得很严。
林清芩用手指慢慢拆开。
里面一共两张纸。
第一张刚展开,陈桂兰的脾气就已经从纸上冒了出来。
开头只有两句家常。
问她吃得好不好。
又说家里都好。
再往下,直接就是一句。
——你写信说离婚,到底怎么回事?
下一行跟着。
——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到了红山才告诉家里?
字比平时写得大。
有两个地方甚至挤到了格子外面。
林清芩几乎能想出陈桂兰写信时的样子。
大概一边写,一边还得停下来跟林建国念叨几句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果然,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是不是贺承岭对她不好?
是不是到了红山以后两个人吵起来了?
是不是以前在老家的时候,有什么事情一直没跟家里说?
又问贺家那边知不知道。
问到后面,陈桂兰明显越想越不明白。
其中一句写得尤其重。
墨迹甚至透到了纸背。
——你说他没动手,也没在外头胡来,这几年钱也没断过,那到底是为什么?
林清芩看到这里,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。
这句话一点都不出乎她预料。
在父母那一辈人的眼里,夫妻过日子往往有一套很实际的标准。
男人不打老婆。
不在外面乱来。
工资肯往家里交。
家里真有事,也不是完全不管。
那婚姻就算有问题,大多也是能过的。
一年到头见不上几次?
军人工作就是这样。
家里冷清?
那也只能先忍。
这些理由放在陈桂兰和林建国那里,都算不上必须离婚的理由。
林清芩继续往下看。
后面的语气慢慢缓了些。
陈桂兰问她现在住在哪里。
吃饭怎么样。
手里的钱够不够。
又问她贺家有没有人给她脸色看。
问到最后,才写到真正让她放心不下的地方。
——真离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?
——以后住哪儿?
——靠什么吃饭?
这几行写得比前面的字小。
反而能看出陈桂兰写的时候是真冷静下来想过。
林清芩又翻了一点。
她上封信提到自己想重新走医疗这条路,陈桂兰显然也认真看了。
只回了一句。
——你小时候就总跟着你外公转,这事你要真想学,爸妈不拦你。可学医归学医,离婚是另一回事,不能混在一起。
林清芩看到这里,多看了两遍。
她原本还以为母亲会顺带骂一句“好好日子不过,整天想那些没影的”。
结果没有。
至少在学医这件事上,家里没有把她当成一时胡闹。
她指尖顺着纸张往下。
第一张纸到这里结束。
第二张开头,字换了。
林建国的。
他的字比陈桂兰规整,话也少得多。
——你妈急了一天,你别跟她顶。
林清芩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再往下。
——材料我去找,找到以后给你寄。
——离婚的事先把话说清楚。是不是一时生气,你自己最清楚。
——如果不是生气,你也得告诉我们,到底为什么过不下去。
就这么几句话。
没有骂。
也没有命令她立刻回来。
可那个问题还是摆在那里。
为什么?
林清芩把两张纸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,慢慢折回去。
父母终于知道了。
反应比她原先想的克制。
没人说让她马上滚回家。
也没人因为贺承岭是军官、条件不错,就直接在信里写一句“不许离”。
但他们显然不明白。
这也正常。
在他们看来,贺承岭没有在外头乱来。
工资这些年按时往家里寄。
也没听说动手打老婆。
结婚以后长期不在家,是因为部队。
这样的丈夫不能说多体贴,可也算不上坏到不能过。
那为什么一定要离?
门外忽然传来开门声。
林清芩抬头。
贺承岭回来了。
他进屋以后,一眼看见了她手里的信。
脚步没停,只问了一句。
“家里回的?”
“嗯。”
贺承岭把帽子摘下来。
“材料找得到吗?”
“我爸说去找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他说完把东西放下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贺承岭才又问。
“他们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清芩把信纸折整齐。
没有往他那边推。
这是父母写给她的信。
贺承岭也没有问具体写了什么。
只是站在桌边。
“怎么说?”
“没骂我。”
林清芩把信塞回信封。
“也没说不许离。”
贺承岭看向她。
“就是不明白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。
他大概知道“不明白”指的是什么。
林家不明白。
贺家以后知道了,多半也会问。
好好的两个人。
没有什么大错。
为什么一定要把婚离了?
贺承岭没有替林建国和陈桂兰解释。
也没有替自己说什么。
林清芩把信放进抽屉,起身准备做饭。
才走到灶边,身后又传来贺承岭的声音。
“林清芩。”
她停下来。
“嗯?”
“你家里要是问我,我还是那句话。”
贺承岭看着她。
“照实说。”
林清芩看了他一眼。
“好。”
她转过身,去拿米。
淘米的时候,水从指缝里流下去。
她却又想起了信上最后那几行字。
陈桂兰问得急。
林建国问得少。
可两个人真正想知道的,其实是同一件事。
既然贺承岭没打她。
没骂她。
也没有外头的人。
这几年该寄的钱也没少。
那为什么还非要离?
林清芩低头把淘米水倒掉。
这个问题,家里还会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