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再来一碗(1/2)
清早,陈卫东挑了一副轻担,一头放小陶罐和半干青梅,另一头放果干片、干净碗和几张采购条。
刘三癞站在院坝边,眼睛往担子上扫了两回,脚却没有往前迈。
赵满仓只看了他一眼,刘三癞立刻把锄头扛起来。
“我上午下田,下午再去竹棚。”
话说完,他怕自己反悔,先往田埂方向走了。
路远,到县城时,国营饭店刚过早饭点。
赵铁柱的馒头摊还没完全收,笼屉边上冒着最后一点白汽。他看见陈卫东只挑了两个小担子,视线绕到后头,没找见板车。
“就这些?”
“今天卖的是吃法。”
赵铁柱把最后几个馒头包给熟客,掸了掸手上的渣滓,带他们进侧门。
后厨热气没散。墙边有一桶绿豆汤,冰粉盆靠在水缸旁,案板上切过葱蒜,味道辛辣。
五月的天已经有了夏意,前堂最先卖完的往往不是大菜,而是能压住燥热的东西。
罗援朝正在洗案板,看见青梅和果干,直接把丑话搁在案板上。
“普我说过了,收不了多少。城里这阵子鲜果不缺,人家花钱也图个水灵。你们山里东西好归好,干巴巴一包摆出去,客人未必伸手。”
陈卫东没有揭陶罐,“今天不让你看果干的。”
罗援朝手里的抹布停在案板边。
饭店主任也在门口,正在前堂数票据,听见这句,把票夹在指间。
“不看果干,那看什么?”
“给你们看一碗水。”
这话听着像句玩笑,罗援朝有些摸不着头脑,笑了出来:“水还用你从天明队挑?后院井里多的是。”
陈卫东把陶罐放到案板边,揭开盖子。
酸梅味先出来。不是鲜果那股青涩,也不是陈货的闷酸,而是盐水杀过涩后留下的一点酸香。后厨里油烟重,被这味道一压,忽然透进来一阵清凉的山风。
他让罗援朝取一碗凉开水。
饭店主任看着他把两颗青梅压开,放到碗底,又添一点红糖,冲入凉开水。红糖化得慢,水色从清亮慢慢变成浅褐。陈卫东用筷子搅了几下,把碗放进井水盆里镇着。
水盆边上,几滴凉水顺着碗沿滑下来。
等水凉透,他先把碗递给罗援朝,“尝一口,不是拿里面的果子吃,是喝的。”
罗援朝端起碗,酸味先到舌尖,后头才有一点甜。红糖不多,压不住梅子的利口,喝下去却把早饭后留在喉咙里的腻味儿给带走了。罗援朝在后厨多年,舌头挑,知道这东西不是多稀罕,却有用。
饭店主任接过去,也喝了一口。
陈卫东没有等他们点评,“中午饭点前,先别上价牌。拿最小的搪瓷盅,每桌送一小杯尝。只送一杯,不够就需要买。要是没人再问,这批货我原样挑回去,绝对不求着往你们饭店送。”
饭店主任原本还在看碗底的梅子,听见这句,终于把目光落到陈卫东身上。
“意思是这罐子是白送的?”
“第一口白送。”陈卫东说,“第二口就该让客人自己掏钱。你们不先让人知道这东西解渴开胃,直接挂个酸梅水,人家只当是山里酸果泡水。”
罗援朝把碗放下,“你这是拿我们前堂当街口吆喝?”
陈卫东把陶罐盖上,“只送给进店吃饭的人,人都坐下了,嘴里有饭菜味,这一口酸甜水才觉得好。”
前堂这时已经有人进来占桌。一个跑运输的司机把毛巾搭在肩上,坐下就喊冰粉。服务员端着碗盅路过,听见后厨里说“送一小杯尝”,忍不住探头。
饭店主任看了眼外头。
开饭前的热气从门外卷进来,木桌擦过一遍,仍带着昨夜茶水留下的潮印。这样的天气,绿豆汤卖得快,冰粉也卖得快。若酸梅水真能再带起几桌,看一中午也不亏。
“行。”主任把话落下,“每桌一小杯,尝完再点的,五分钱一碗。糖饭店出,我们看中午有没有人要买。”
罗援朝很快调了一小盆酸梅水。
第一桌是两个开会的干部。服务员把小搪瓷盅放下时,两人原本只顾着看菜单。听说是新做的酸梅水,其中一个先抿了一口,筷子就被放在了桌上。
“这个倒爽口。”
另一个喝完,把小盅往桌边一放,“再来一碗。”
被邻桌的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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