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其他小说 > 围观大唐的日常 > 第95章 最终的谈判

第95章 最终的谈判(1/2)

目录

第95章最终的谈判

明明是日日都能听到的熟悉声音,但当它们从萧青梧那具皮囊里流淌出来时,那种剥离了所有人气的冰冷,让李隆基莫名感到惊悚。

他强压下心头悸动,眸光微微颤着,试图从熟悉的眉眼轮廓下,搜寻出哪怕一丝属于萧青梧的痕迹。

但是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

这张脸平静无波,眼神空茫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映不出丝毫属于“人”的光彩。

忽然,一个更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。

九五二七既能如此轻易地操控这具躯壳,那原本的萧青梧……她的神魂,此刻去了哪里?

是被压制,是被吞噬,还是……从一开始,就根本不存在一个所谓的萧青梧?

这具行走于宫廷,与他人谈笑风生的皮囊之下,究竟藏着什么?

萧青梧……她真的还是“人”吗?

李隆基心脏跳得越来越快,他强忍着立刻召唤殿外禁军将这“非人之物”拿下的冲动,继续屏息凝神,暗中观察。

而下方的“萧青梧”就那样保持着完美的恭立姿态,没有丝毫的不耐,没有细微的表情变动,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精确得诡异。

这样死寂的顺从,比任何桀骜不驯都更令人心底发毛。

李隆基喉头滚动了一下,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试探着将话问出了口:“你……可知朕召你来此,所为何事?”

那具皮囊平静地回答:“陛下宽宏大量,未因臣前日狂悖之言而降罪,反而允臣暂居宫外静思。今日召见,定是念及崇玄馆课业与军国要务,给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。”

李隆基噎了一下,突然就有种诡异的错位感。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认了错,又捧了他这个皇帝,还点明了彼此心知肚明的价值所在。

他心里突然忍不住想着,虽然眼前这东西恐怕不是人,但竟然比萧青梧那个一点就着的犟种会说话得多。

心头的惊悚虽未完全褪去,但听着这恭顺无比的言辞,李隆基胸腔里那团憋了数日的郁气,确实莫名地顺了一点。

他冷哼一声,神色依旧威严,但紧绷的肩膀却不由松弛了许多。

“你倒是有自知之明。”他语气放缓了些许,目光依旧带着审视,“既然提及军国要务……你前番所言火药、望远镜等物,朕可以在原本答应你的赏赐上再丰厚许多,但取缔蓄奴这一条,绝无可能!”

“萧青梧”微微垂首,声音平稳无波:“陛下,《孝经》有云,天地之性人为贵。奴婢亦是父母所生,血肉之躯,与士农工商同禀天地之气。今使其世代为奴,视同牛马,可随意买卖鞭笞,甚至夺其性命而罪不及主,此非仁政所宜。”

她略作停顿,空洞的目光直直望向李隆基的方向:“孔子曰仁者爱人,孟子曰恻隐之心,人皆有之。陛下以圣主自居,当体天地好生之德。蓄奴之制,令骨肉离散,尊严尽失,实乃盛世之殇,仁德之瑕。”

“且奴婢亦是大唐子民。彼等劳作于田亩,服役于府邸,实为大唐基石。然其既无恒产,又无盼头,终日惶惶,何来忠君爱国之心?若能使天下奴婢皆感陛下仁德,必会勤勉做事,如此则国力必增,远胜于迫其为奴。”

“陛下开创开元盛世,文治武功已臻鼎盛。若能革此千年积弊,使万民皆得生趣,必将青史留名,功盖尧舜。后世论及明君,必以陛下为楷模,此非区区武功所能及也。”

李隆基听着这毫无情绪起伏、却句句在理的话语,胸口那股刚顺下去一些的闷气又开始翻涌。

他几乎能想象到,若是萧青梧本人在此,说这话时必定是满脸的执拗与坚持,而非眼前这空洞眼神下的冰冷陈述。

不对,萧青梧就说不出这么引经据典的话!

他强忍着拍案而起的冲动,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:这不是萧青梧,这是不知底细的九五二七,与她动怒无益,反而可能落入算计。

李隆基深吸一口气,迫使自己冷静下来,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奈。

“哼,光耀千秋?你说得轻巧!你可知这弊政牵连多广?天下勋贵、世家、将相之门,哪一家不是奴仆成群?顷刻间取缔,你让这些人如何自处?府邸庄园如何运转?那些失了主家庇护的老弱奴仆,你让他们立刻去何处谋生?冻饿而死岂非你之罪过?!”

他站起身,从御案后离开,向前走了两步,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具空壳:“再者,天下田亩,多少是由部曲、奴仆耕作?若骤然失了这许多劳力,春耕秋收谁来保障?届时粮价飞涨,饥民遍野,动荡一起,你这就不是仁政,是亡国之举!朕的江山若乱,你担待得起吗?!”

“萧青梧”静静地听着,眼睛一眨不眨。

在李隆基说完后,它并未立刻反驳,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
但李隆基看得分明,那蹙起的眉头之下,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虚无,没有任何困惑、挣扎或是被说服的情绪波动。

就像是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,被无形的手强行捏出了思索的表情,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。

沉默了大约三息,然后,她才用那平稳的语调开口:“陛下所虑,确实是现实存在的困境,然……若能缓缓图之,譬如设定年限,或准许奴婢以财帛自赎,或限定蓄奴数额……”

李隆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“迟疑”,心中顿时一动。

这东西,或者说九五二七……似乎并非完全不可沟通?

比起萧青梧那不管不顾硬碰硬的态度,九五二七显然更为理性,更像是一个可以谈判的对象。

这个发现让李隆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,只要对方肯谈条件,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
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,语气放缓:“缓缓图之?谈何容易!律法易定,人心难平!触及根本利益,便是朕,亦需权衡各方,步步为营。你可知一旦这些话传出去,朕要面对的是何等汹涌的暗流?多少勋贵会阳奉阴违?多少世家会串联抵制?届时政令不出洛阳,朕的威严又将何在?!”

他重新坐回御座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满面哀叹,似有万般无奈:“非是朕不愿施仁政,而是治国需循序渐进,水到渠成。强行推动,只会适得其反。废除蓄奴之制,往后不要再提了。”

他看着状似在思索的“萧青梧”,知道自己算是暂时稳住了局面。

接下来,就要看九五二七如何接招了。

“萧青梧”沉默了片刻,随后,它再次开口:“陛下深谋远虑,臣亦知此事牵涉甚广,不可操之过急。既然陛下坚决不允废除蓄奴之制,臣……亦不得不为陛下的难处考量。”

李隆基心中一凛,面对示弱,他的警惕却不由提得更高。

这怪东西,果然比直来直去的萧青梧难对付得多。

他不动声色,只是微微颔首,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。

“萧青梧”继续说道:“臣有一新请,请陛下颁下明诏,自今以后,禁止天下买卖新奴。若奴婢不再新增,则此制之弊,便可随岁月流逝而自然消减,不至愈演愈烈。如此一来,既可彰显陛下仁德,亦不致立刻动摇勋贵世家之根本,堪称两全之策。”

李隆基听罢,几乎要气笑了。

禁止买卖新奴?这看似退了一步,实则仍是釜底抽薪之策!

若无新奴来源,现有的奴婢随着年老、死亡或被放免,数量必然逐年减少,数十年后,此制名存实亡。

他看出来了,九五二七的犟跟萧青梧比起来没好哪去,只是一个跟他对着干,一个换着话术,把原来的意思再重复一遍。

“荒谬!”李隆基的声音满是压抑的怒气,“你可知每年有多少人口因天灾人祸,或因触犯律法而被没入奴籍?又有多少边地战俘需要安置?若禁止买卖,这些人的生计何在?难道任由其冻饿而死,或啸聚山林为祸地方吗?!”

他目光如刀地盯着对方:“再者,商贸流通乃天下血脉,奴婢买卖,亦是其中一环,这牵连着多少牙行、商贾?骤然禁止,必致相关行当凋敝,无数人失去生计,这岂不是又制造了新的动荡?!”

“萧青梧”并未因他的怒斥而有丝毫动容,她微微抬起下巴,语气不变表情也不变地说道:“陛下,因灾荒战乱而失去生计的百姓,朝廷可设法赈济、安置,授以田亩,编户齐民,让他们向朝廷纳粮服役,这岂不胜过为私家之奴?至于触犯律令者,亦可充作官奴,服各类苦役,而非流入私门。此策从长远来看,可使大唐户口倍增,国力更上一层。”

李隆基看着那张随着话语做出不同表情,眼睛却始终没有情绪的脸,那种非人的违和感再次冒了上来。

他强压着不适,沉声说道:“安置?授田?你说得轻巧!朝廷哪来这么多的闲田安置?赈济又需要多少钱粮?官奴过多又难以管束!你只知空谈道理,可曾想过这其中需要何等庞大的物力、人力去推行?需打破多少现有的格局?!朕若依你,只怕祸患立至!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语重心长:“治国,如同烹小鲜,不可扰之过甚。需知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有些事,存在即有它的道理,需徐徐图之,待时机成熟,方可引导变革。你一上来便要斩断根源,看似痛快,实则是取乱之道!”

“萧青梧”再次陷入了思考。

她微微偏着头,眉头再次蹙起,嘴唇轻轻抿着,所有微表情恰到好处,足以让一个真正的人类相信她的内心此刻激烈挣扎,权衡利弊。

然而,李隆基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那里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,没有任何灵光闪烁,没有任何情绪的交战。

再一次短暂的沉默后,“萧青梧”缓缓开口,声音里似乎多了些极其轻微的挫败感,和一丝被说服的意味。

“陛下思虑之周全,确非臣所能及。若强行禁止买卖,或真如陛下所言,引发诸多难以预料的弊端,反而不美……”

见“萧青梧”再次被说服,李隆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又松了一分。

尽管九五二七或许非人,但至少它懂得权衡利弊,并非一味固执己见,跟萧青梧一比,九五二七可要通情达理得多。

这么想着,他再看对方那双令他脊背发凉的眼睛时,不适感竟下去不少。

他趁热打铁,语气缓和了许多:“你能明白朕的难处,知晓循序渐进的道理,这便很好。治国之道,在于平衡与疏导,而非蛮干。你既有济世之心,何不提出些更切实、更易于推行的策略呢?”

“萧青梧”缓缓抬头,语气变得恳切:“陛下的教诲,臣谨记于心。既如此,臣愿再退一步,不废制度,不禁买卖,只求陛下能在律法上,赋予奴婢一些最基本的保障。”

她刻意停顿几息,在李隆基催促的眼神中,声音清晰地说道:“臣请陛下明令,其一,允许奴婢状告主人。其二,凡主人殴杀奴婢,无论情由,皆需依《斗讼律》中故杀罪论处,不得以奴婢贱籍而减轻罪名。”

李隆基闻言,眉头立刻紧紧锁起,脸色沉了下来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