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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0章 争权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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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便是定调了,先维持现状,一切等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再说。

潜台词也十分清楚,现在谁也别想动这块还没熟的肉。

提议的几位官员闻言,心里一凛,知道皇帝这是不打算松口,只得低头称是,将更多的话咽了回去。

萧青梧心里松了一口气,难得主动夸了一句:【还好李隆基还没老糊涂,分得清轻重缓急。】

9527跟着说道:【与其说他分得清轻重缓急,不如说他是在维护自己的绝对掌控权。任何试图制度化的提议,本质上都是在削弱他的直接控制力,将权柄让渡给官僚体系。李隆基是一个对权力极度敏感的人,对于火药这种可能重塑力量格局的事物,他不可能容忍任何人、任何机构来染指核。他驳回提议,首先捍卫的是自己的权力。】

萧青梧:【……说白了,就是他觉得现在这样最能捏在手里,别人想碰,就是动他的蛋糕。】

【可以这样理解。】9527肯定道。

几乎是9527话音落下的同时,一直看似平静的李隆基,脸色骤然沉了下去,眼中怒意一闪而过。

“退朝!”

他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,猛地从御座上起身,宽大的袍袖狠狠一拂,不再看殿下众臣一眼,转身便从侧后方的小门大步离去,脚步又快又重,显然气急。

殿下百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一怔,旋即纷纷躬身,山呼“恭送陛下”,心中却是暗暗咋舌。

陛下这脾气……果然还是听不得半点“分权”的潜台词,九五二七这话,算是戳到肺管子上了。

萧青梧随着众人行礼,直起身时望着那空荡荡的御座和仍在微微晃动的门帘,撇了撇嘴,在心里嘀咕:【你说得没错,确实敏感,看都气成啥样了……】

她算是更明白了,在这位皇帝手底下做事,尤其是做火药这种敏感事,技术攻关是一回事,揣摩这份对权力近乎本能的戒备与独占欲,是另一回事,甚至可能更重要。

散朝后,众人神色各异,彼此间的交谈都少了许多,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。

路过那几个率先提议的官员身边时,萧青梧暗暗翻了个白眼,脚下丝毫不停,径直朝殿外走去,连个眼风都没扫过去,完全不像往常那样点头致意。

走近崇玄馆门口时,她脚步微顿,突然又想起一事:【你说……如果崇玄馆这边,将来也做出点成绩,会不会同样招来今天早上那样的事?】

【这个可能性目前较低。】9527分析道,【崇玄馆的效用是间接的、长期的,不像火药那般立竿见影、具有直接破坏力与威慑力的实物成果。在绝大多数传统士人眼中,此等学问仍是器用之末与奇技淫巧。他们或许会因为实用而学习,但内心深处未必真正认同,更难以像觊觎火药权柄那样,急切地想要主导此类非正统学问的传授。真正要等到崇玄馆的影响深入人心,乃至动摇某些根本观念或利益格局,恐怕需要十年甚至几十上百年的潜移默化。】

萧青梧听罢,心里那点隐忧又散了,甚至有点庆幸:【那就好,我倒不是怕谁来分权什么的,就是嫌麻烦。多了不相干的人指手画脚,处处掣肘,光是应付那些人际关系就够头疼了,还怎么安心做事?现在这样挺好,清净。】

今日是逢五的大课,专为所有有心向学的学员们集中解答疑难。

萧青梧调整了一下心情,迈步走进馆舍。

教室里挤满人了,能坐的地方早已坐满,后来者只能站在两侧的空地上,无人喧哗,皆凝神等待着。

萧青梧粗略一扫,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,有各部选派来的年轻吏员,有没有功名在身的流外小官,甚至还有几位胡子花白的老博士也坐在前排,面前摊开着笔记。

她走上讲台,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昨日收集上来的问题纸条,大致归了类,理清思路,便拿起炭笔,在身后光洁的黑漆木板上书写起来。

“今日问题较多,我们逐一来讲。先看这一组,都是关于复式记账中过次页与承前页时,借贷方总额不等的情况该如何核查纠错……”

没有多余的寒暄,直接切入主题。

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跟上,她刻意放慢了语速,用最浅白的语言解释着核心原理,并辅以简单的实例演算,一步步推导,时不时停下来问一句能否听得懂,见大多数人点头,才继续往下。

两个时辰就在专注的讲解与偶尔的简短问答中悄然流逝。

日头渐高,馆内有些闷热,却无人分神。

直到萧青梧将最后一个关于比例换算的问题讲解完毕,宣布今日答疑结束,众人才长舒一口气,纷纷起身,整理纸笔,向她行礼后陆续散去。

萧青梧收拾着案上散乱的教案和纸条,正准备离开,却见一名身着皂袍、年约五旬的老者并未随众人离开,而是踌躇片刻,挪步上前,在她案前深深一揖,姿态恭敬,脸上带着感激又有些局促的笑容。

“萧学士。”老者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
萧青梧抬头,认出这是吏部考功司派来学习的一名老书吏,姓陈,学习颇为认真,但天赋一般,进展缓慢。

她以为对方还有疑问未解,便温和问道:“陈书吏可是还有何处未明?但说无妨。”

陈书吏连忙摆手,脸上笑容更盛,却透着一丝掩不住的落寞:“不敢再劳烦学士,小老儿今日……是特来向您辞行的。”

“辞行?”萧青梧一愣,“以后……不来了吗?”

陈书吏叹了口气,笑容淡去,换上几分无奈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神情:“不瞒学士,小老儿在考功司蹉跎二十余载,原也只是个抄写文书的。蒙上官开恩,派来学士这里听讲,实是意外之喜。只是……上月吏部铨选,小老儿年岁已过,又无突出考绩,已然接到文书,令下月致仕还乡了。”

他话说得平静,但“致仕”二字背后的无奈与仕途终结的怅惘,却清晰可辨。

萧青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,只道:“这……回乡也好,至少安稳。”

陈书吏点点头,似不愿多谈自己的失意,转而将一个用蓝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匣子,双手捧到萧青梧面前,神色郑重说道:“小老儿今日除辞行外,也为感谢学士授业之恩。这是家乡一点土产,不成敬意,万望学士笑纳。”

见萧青梧似要推辞,他连忙又道:“学士切莫推辞,若非这一年多来,在崇玄馆学了这些新式记账、核数之法,小老儿这一把年纪,回了乡,除了守着几亩薄田,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……然而如今却不同了!”

他眼中泛起一丝光亮,语气也轻快了些:“凭着在您这儿学到的本事,不论是去县衙还是大户人家,做个账房师爷,核核田租、理理账目,总是不难。家里妻儿老小的衣食,也算有了着落。此皆学士所赐,小老儿着实感激不尽。”

说着,他又要躬身行礼。

萧青梧忙虚扶了一下,接过那不算沉重的木匣,看着眼前这位即将离开长安,可能再无交集的老吏,一时百感交集。

她传授那些知识时,想的或许是提升效率、改变观念,却未曾料到,对于这样一个平凡的、即将被官场淘汰的小人物而言,这竟成了他安身立命、维系一家温饱的新技能。

“陈书吏言重了。”萧青梧心中微软,语气也更加和缓,“其实您返乡的行程若不是特别紧迫,不妨再多等几日。我这几日正着手重新整理教材,准备将财务记账、基础数算、实用丈量等分门别类,编纂成更系统、更细致的分级教材。其中还会补充一些从前课上没有讲过的实用技巧与案例。到时候您抄录一份完整的带回去,闲暇时细细研读,想必更有裨益。”

她见陈书吏眼中闪过惊喜与难以置信的神色,又微笑着补充道:“内容都是循序渐进的,配套解法也写得详尽,即便没有人教,自行研读也能领会掌握。”

陈书吏闻言,浑身一震,直接后退一步,再次深深拜倒,语气里都带了些哽咽:“学士……学士大恩!小老儿何德何能……这、这真是……”

萧青梧连忙虚扶阻止:“陈书吏快请起,不必如此。这些学问,本就不是什么不传之秘,若能帮到更多人,才是它真正的价值所在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清亮地看着这位即将归乡的老吏:“您回了家乡,若是方便,能将从我这儿学到的这些,教给身边愿意学的人,无论是想谋个账房差事的后生,还是想理清家中产业的主事,甚至是妇人……不论身份,只要能让这些知识多帮到几个人,那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。”

她特意在“妇人”上稍稍加重了语气,用意分明。

陈书吏先是一怔,随即领悟,重重地点头,将这份嘱托牢牢记在心里,眼中满是感激与郑重:“学士放心!小老儿定谨记在心,绝不负学士所托!”

送走了千恩万谢、步履都轻快了许多的陈书吏,萧青梧心情很好地收拾好杂乱的教案,关了门窗,紧随其后离开馆舍。

朝堂上的纷争算计此刻显得遥远,而那位老吏未来或许会在家乡小城、田间地头播撒的知识,却让她的心头泛起一丝平和的暖意。

改变可以是轰轰烈烈如惊雷霹雳,也可以如涓涓细流润物无声,后者的力量,未必就比前者微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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