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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 余味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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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等。”李隆基叫住她,“薛铣之事,虽是他咎由自取,然你行事终究太过出格,如今满朝盯着,朕若全然不做处置,难以服众,因此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审视着萧青梧的反应,接着说道:“不得不小惩大诫,以示公允,你明白朕的难处吗?”

萧青梧眉头皱了一下,满心不悦:【你最好有点分寸,别太过分了。要是罚重了,你看我还干不干活。】

李隆基眼角一跳:“便罚俸一月,此外,后面一个月的朝会,你暂时不必参加了。”

萧青梧瞬间转怒为喜:【不用上朝?太好了!带薪放假啊!】

她努力压下差点翘起来的嘴角,规规矩矩地躬身应道:“臣领罚,谢陛下。”

李隆基看着她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,赶紧补充道:“只是免你常参朝会,并非让你懈怠!一应事务,皆需照常推进,万万不可耽搁,朕会随时过问!”

萧青梧悄悄撇了撇嘴,老老实实地应道:“臣知道了。”

“嗯,去吧。”

萧青梧行过礼,转身朝殿外走去,心中又开始吐槽。

【老东西真是既要又要,既要马儿跑,又要马儿不吃草,还得挨鞭子,自己真是一点坏处都不想占啊。】

李隆基胸膛起伏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强行将到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,脸色瞬间黑如锅底。

到了崇玄馆,学子们见她吊着胳膊进来,都吃了一惊。有几个消息灵通的显然已听说了昨夜永嘉坊的动静,言语间满是担忧。

萧青梧只道是皮外伤,无甚大碍,让他们不必挂心,接着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回课业。

结束了授课,刚到府门前,门房老郑连忙上前禀报:“学士,李拾遗他们几位来了,此刻都在花厅里坐着呢。”

萧青梧心下诧异,快步穿过前庭,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谈笑声。

见她进来,众人都停了话头,目光齐齐落在她吊着的左臂上。

杜甫最先开口:“萧娘子,你莫怪我们贸然登门,昨日薛铣闹出那般大的阵仗,不过半日,这长安城里都快传遍了,我等岂能不知?”

孟浩然也捻须点头:“正是,听闻你受了伤,总是要亲眼来看看才能安心。”

王昌龄没说话,但眼神里的关切同样明显。

萧青梧走到近前,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,三下两下便将那吊着胳膊的布带给解了下来,然后将左臂抬起,前后活动了几下。

动作灵便,显然并非重伤难支的模样。

“其实没伤到筋骨,皮肉伤,看着吓人罢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带着狡黠的笑意,“包成这样只是故意弄严重点。”

众人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,继而失笑。

李白更是直接笑骂了一句:“你这鬼灵精!”

厅内气氛顿时更加松快,其他几个刚得到消息的又问起昨日详情,萧青梧便简略说了,省去一些惊险细节,只道是薛铣嚣张上门,冲突间自己侥幸占了上风。

正说笑间,陈安又进来通传,说是颜杲卿、颜真卿、颜允南兄弟三人联袂来访。

萧青梧见陈安不停给她使眼色,立刻反应过来,飞快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布带,动作熟练地往脖子上一套,再一拉一系,方才还活动自如的胳膊,瞬间又变回了那副重伤员模样。

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,看得厅内众人嘴角抽搐,肩膀耸动,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。

萧青梧刚装备好,颜杲卿、颜真卿、颜允南兄弟三人便已踏进了花厅。

颜杲卿走在最前,见她受伤,脸色立刻变得凝重:“听闻昨日惊变,我等心忧如焚,萧学士可曾延医诊治?伤情如何了”

颜真卿紧随其后脸上满是关切与后怕:“薛铣真是胆大妄为,萧学士受惊了。”

颜允南虽未多言,目光中的担忧同样真切。

萧青梧一边请他们入座,一边不得不将昨日的冲突又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,自然还是省去了最凶险的那些片段。

众人听罢,免不了又是一番议论。

颜真卿性子刚直,对薛铣的无法无天尤为愤慨。颜杲卿则想得更深,提醒萧青梧往后需更加谨言慎行,避免再给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。

众人纷纷点头称是,话题在声讨薛铣与关心萧青梧伤势之间反复了一阵。

正说着,王昌龄忽然好奇地开口问道:“萧娘子,你究竟是制服那薛铣的?他带了十几人,又持了凶器,而你府上的男丁一只手都数的过来……”

这话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,连颜家兄弟也看了过来,眼中带着深深的好奇与探究。

萧青梧清了清嗓子,被众人直直盯着,尤其是想到自己那一脚的战果,心里那点压下去的得意劲儿又有点冒头。

她下意识挺了挺背,眉毛微扬,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膨胀:“其实也没什么,就是找准机会,给了他一下狠的。”

见众人愈发好奇,她便讲了自己跟这张虔李钊学武的事,又忍不住稍稍说得详细了些:“你们是不知道,我当时反应可快了!他拿刀扑过来,我侧身躲开,反手就扣住他手腕把刀夺了。他想用另一只手打我,被我架开,然后我瞅准空档,抬腿就……”

说到关键处,她故意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众人:“……踢中了他要害,他当场就趴下了,嚎得跟杀猪似的。”

厅内安静了一瞬。

李白猛地坐直了身体,眼睛微微瞪大,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:“等等,你是说,你是独自一人制住了持刀的薛铣,没有其他人帮忙?就凭你只跟着张虔李钊学了几日的粗浅功夫??”

萧青梧矜持地点了点头:“或许我天生就是个学武的好苗子吧,力气比常人大些,反应也快些,张虔他们教的招式,一看就会。”

不能说是她会,是这具身体会,不过这些细节就没必要说了。

李白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,脸上表情复杂极了。

就在这时,一直含笑旁观的孟浩然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萧青梧疑惑地看向他。

孟浩然促狭地瞥了一眼表情僵硬的李白,眼中笑意流转,这才慢悠悠地对萧青梧说道:“萧娘子莫怪,李十二这不是怀疑你的本事,他这是想起自家陈年往事,心里头不痛快呢。”

“嗯?”萧青梧更疑惑了。

孟浩然笑意更深,也不再卖关子:“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,那会李十二初入长安,意气风发,某日酒后,不知怎地得罪了一群游手好闲的五陵豪少。那帮人纠集了七八个,将他堵在巷子里,非要给他个教训。”

他顿了顿,在李白逐渐发黑的脸色中,继续说道:“李十二总是吹嘘什么托身白刃里,杀人红尘中。可双拳难敌四手,好汉架不住人多啊。若非恰巧有朋友经过,将他救下,怕是少不得要结结实实挨上一顿揍,鼻青脸肿好几日下不来榻呢。”

孟浩然说完,笑吟吟地看向李白:“李十二,是也不是?你苦学剑术多年,如今见萧娘子不过学了几日,便能干净利落地放倒了领头的,两相比较,你这心里头,能痛快得了吗?”

李白:“……”

好了,大可不必解释得这么详细!

萧青梧见李白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,连忙忍着笑岔开话题:“我虽然算是出了口气,可自己也没讨到好呀,陛下今日还罚了我呢。”

“哦?”杜甫果然被吸引了注意,关切问道,“陛下如何说?”

“罚俸一月。”萧青梧伸出根手指,“还有,后面一个月的常参朝会,让我不必去了。”

她话音刚落,李白原本那点不自在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,嗤笑出声:“这算什么罚?陛下这到底是罚你,还是赏你清闲?”

王维眼中也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:“确是如此,常参冗长,于萧学士而言,怕是煎熬多于荣宠。”

萧青梧叹着气解释道:“可陛下也说了,只是免了朝会,该干的活儿一样不能少,一切事物都得照旧,还要随时禀报进度……”

孟浩然捻须笑道:“这便是了,陛下这是明面上略施薄惩,以堵悠悠众口,实则仍是信重倚赖,未损分毫。萧娘子,你这罚,可比许多人的赏还要实惠。”

颜杲卿跟着开口:“孟先生所言甚是,陛下若全然不理会,恐生非议。如今这般处置,既保全了萧学士,未伤其实质,又给了外界一个交代,可谓两全。萧学士正好借此机会,暂避朝堂锋芒,专心实务,未尝不是好事。”

萧青梧笑着摇了摇头,没跟他们辩解这到底算赏还是罚,两种南辕北辙的价值观体系,实在没必要非得争个高下。

就在此时,陈安又一次匆匆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青色道袍、头戴芙蓉冠的中年女冠。

“学士,玉真公主遣人前来探望。”陈安侧身引见。

那女冠上前几步,对萧青梧稽首一礼:“贫道清云,奉公主之命,特来问候萧学士。公主学士昨日受惊,心中关切,特命贫道送来凝神香丸一盒,乃观中依古方亲手调制,有安神静心、化瘀镇痛之效,还望学士笑纳。”

她说着便将手中锦盒奉上,萧青梧连忙还礼,双手接过锦盒,心中亦是诧异与感动交织。

她与玉真公主只有几面之缘,交情不深,没想到这位身份特殊的公主殿下竟会记得她,还在此时遣人送来问候与礼物。

“有劳清云道长,更请道长代我叩谢公主殿下关怀厚意。劳公主挂心,实在惶恐。待他日若有机会,定当亲往公主府上拜谢。”萧青梧语气诚挚地说道。

清云道长微微一笑,再次稽首:“萧学士客气了,公主言道,学士乃朝廷栋梁,身系要务,万望保重。些许香丸,不足挂齿。贫道话已带到,便不多扰诸位雅兴了。”

说罢,她又向厅内其他众人微微颔首致意,便转身翩然而去,如来时一般从容。

萧青梧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纹饰清雅的锦盒,由衷地感叹了一句:“公主有心了,这般仁善体贴,实在令人感念。”

李白笑着接口:“玉真公主待人向来宽厚,何况是于你。你忘了吗?从前在洛阳,公主设宴,每回都将你唤至近前单独叙话,可见公主心中一直记挂着你。日后若得了闲暇,是该多去公主府上走动走动。”

萧青梧听了,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,脸上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。

她犹豫地摇了摇头,声音低了下去:“公主是很好,但是……走动就不必了。”

“哦?”李白不解地看向她,“这是为何?莫非你觉得公主身份尊贵,不愿高攀?还是因着公主是方外之人,有所顾忌?”

“并非因为身份。”萧青梧又摇了摇头,这次没再说话。

她确实很喜欢玉真公主,她欣赏那份超脱于宫廷繁华之外的清净与悲悯,倾慕她的通透与智慧,但是……

她是李隆基一母同胞的亲妹妹,自幼一同长大,感情极为深厚。仅凭这一层斩不断的血缘关系,便注定了自己永远无法真正与她亲近起来,没法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。

她能像个朋友那样吐槽李隆基,还是跟她议论朝政,又或是跟她闲话八卦?

全都不能,甚至与对方交往都要顾及着背后的政治因素。

萧青梧可以欣赏她,感激她,却绝不可能将后背交付给她,更不可能在她面前卸下心防。

与其等将来双方的情谊被透支与辜负,还不如别开始。

见萧青梧若有所思,面色不佳,杜甫适时地出声岔开了话题:“上次重阳登高时,萧娘子提过自己曾在海外生活,我等一直颇为好奇,今日难得清闲,不如便与我等讲讲那海外风光?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。”

这话一出,立刻引来了众人的附和。

李白也来了兴致,抚掌笑道:“不错不错,你快与为师说说,那海外之地,究竟是何等模样?可有诗家词客?山川风物与中原相比,又是孰优孰劣?”

萧青梧被众人期待地看着,那点关于玉真公主的复杂心绪暂时被搁置。

她略一沉吟,笑着问:“海外风物万千,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,你们具体想知道什么?”

杜甫想了想,谨慎而体贴地说:“萧娘子便挑些能说的,或是你觉得有趣的说与我们听听便好。不必拘泥,随意谈谈便是。”

萧青梧点点头,思索了片刻,眼睛微微一亮:“既然这么多人在,那我便讲讲我们那边,人与人之间相处的一些习惯和风气吧。”

众人闻言,精神皆是一振。

风俗人情,往往比单纯的山川地理更能窥见一方水土一方人的精神面貌。

每个人含笑点头,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。

萧青梧斟酌着词句,缓缓开口:“首先,那边非常非常强调个人。每个人都被视为完全独立的个体,拥有绝对自主的选择权和生活空间。这种独立……甚至可能超出你们的想象。”

她边说边比划:“比如,一个成年女子,哪怕她带着陌生的男子回家留宿,只要不触犯基本的公共安全条例,她的父母通常也不会过多干涉,最多问一句男方的姓名,连做什么的都不会过问,因为这被认为是子女个人的私事,旁人无权置喙。”

厅内瞬间一片寂静,连李白都怔住了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
颜真卿更是眉头紧锁,脱口而出:“这……成何体统?父母于子女,有教养督导之责,岂能如此放任?”

萧青梧继续解释道:“在我们那里,普遍认为,一个人成年之后,她的人生道路、情感选择、生活方式,首要责任在于他自己。亲人朋友可以关心、可以提供建议,但干涉本身被视为一种越界和不尊重,每个人首先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。”

王维沉吟道:“如此……人情岂非过于淡薄?守望相助,患难与共,又当如何?”

“这便是我想说的第二点。”萧青梧皱眉沉吟,“我们那边的人际关系,底色是疏离和边界感。大家非常礼貌、客气,必要时也能协作,但情感上的深度绑定非常罕见。像在这里,有时候为了朋友一句承诺,就不远千里奔波相助。或是为了某种情义、信念,就甘愿赴汤蹈火,乃至付出生命……在我们那,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。”

“因为这种行为会被视为不理智,个人的安全、利益、舒适度,是优先度最高的考量。帮助他人,往往建立在不损害自身的前提下。那种倾尽所有、不计代价的付出,要么存在于极其罕见的亲密关系里,要么只存在于故事和历史的记载中。”

孟浩然叹息一声,喃喃道:“听萧娘子这般说,我竟觉那海外之地,虽有万千新奇,却似少了些人间的热气。”
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萧青梧坦然承认,“我们追求的是高效、清晰、少负担的关系。情感浓度越高,往往也意味着责任重、期待多、消耗大,所以大家更习惯保持一种安全的距离。虽然表面上比你们这里更开放,比如异性之间可以随意来往,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,远比这里淡薄得多。亲情、友情、爱情,都有非常明确的界限,大家不会轻易混淆,也不会轻易为彼此背负过重的东西。”

所有人怔怔听着,一时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在萧青梧的描述中,那是一个规则清晰、人情淡薄、个人至上的世界,与他们所深植的宗族伦理、家国情怀、士人风骨、知己之道……完全背道而驰。

李白摇了摇头,不知是感慨还是惋惜:“人活一世,若事事权衡利弊,处处划清界限,爱憎不敢浓烈,恩义不愿深重,纵有千年寿数,万里山河任遨游,活得未免太寡淡了些。”

王维的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时空:“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亲疏远近。浓淡皆是世相,本无高下。只是,若心无所系,情无所钟,纵然超然,或许亦难免孤清。”

杜甫眉头深锁,忧虑道:“若天下人人皆如此自守,危难之时,谁肯为他人挺身?道义公理,又将托付于谁?”

萧青梧只是笑着,没有解释。

她来自一个高度信息化、个人权利与边界清晰到近乎严苛的时代,而他们,身处一个宗族乡党、人情网络紧密,士人崇尚气节,重诺轻生死的时代。

不看便利性、安全性、是否更文明一类的,单说人情这一方面,到底哪种更好,她也难以评判。

厅内一时沉静,各人面上各有各的思索。

李白忽地挑眉,目光炯炯地看向萧青梧,嘴角噙着一丝探究的笑意:“青梧,你既见识过两种截然不同的活法,那为师倒要问问你,你心里更偏向哪一边?是你们那儿各自安稳的边界,还是大唐这里纷纷扰扰的牵扯?”

这问题问得直接,所有人抬眸望来,眼中带着同样的好奇。

萧青梧微微一怔,没料到李白会问得如此直白。

她垂眸思索了片刻,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,仿佛在掂量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分量。

然后,她抬起头,迎上李白那双带着促狭的眼睛,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清晰的笑容:“只论人情,我喜欢这边。”

李白眉梢高高挑起,惊讶与某种更深的笑意同时漾开:“当真?你可想清楚了,这里可是麻烦得很,规矩多,人情重,动不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,哪有你们那边清爽?”

萧青梧笑着点了点头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:“我们那边很安全,也很自由,但同时也非常非常、非常非常的冷漠……一切都很清晰,很有序,大家不喜欢意外,绝大多数人在规则里活着……”

她的目光重新聚焦,落在眼前这些鲜活的人身上:“这边不一样,麻烦,危险,规矩让人头疼,人情债多到还不完。可是这里的人,会为了朋友一句话就拍案而起,会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道义,这种你们觉得重要的东西,欢喜或落泪,争执或共鸣。”

“或许你们很难想象……”她叹了口气,“哪怕是薛铣那种冲动鲁莽的蠢货,在我们那里,都是很少见的。”

李白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:“听你这般说,倒让为师心生好奇……也不知此生有没有机缘,去你家乡亲眼见见那般风土人情,究竟是何等光景。”

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,目光复杂地落在萧青梧身上。

那是一个他们全然无法想象,甚至隐隐感到些许寒意的陌生世界。

萧青梧迎着众人的视线,没有直接回答李白的感慨,只是举着茶盏轻轻一晃,笑着道:“那就……为了这个愿望,干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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