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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2章 薄幸的李白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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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2章薄幸的李白

从张家出来,时间正值晌午,乌云不知何时悄悄散开,露出一片晴朗的蓝。

萧青梧刚踏进自家大门,门房便迎了上来,开口提醒道:“娘子回来了,贺监、王舍人、李补阙、王补阙,还有好几位官人,一大早便到了,此刻正在前厅。”

萧青梧点点头,随口问了句:“来了多少人?”

老仆比划了一下:“约莫……十几位吧。”

萧青梧脚步顿了顿,十几个人?在她这过年呢?

她一边往里走,一边心里嘀咕,这么些人,也不知道家里的存货够不够。

还没走近,阵阵大笑、高声议论、甚至还有拍案声的喧闹便远远传了过来,在幽静的园林里格外清晰。

“……喝!再满上!”

“好曲!再来一首!”

“李十二,你这酒量见长啊!”

萧青梧挑了挑眉,她加快脚步穿过庭院,掀开厚厚的帘子进去,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时无言。

厅内灯火通明,炭火烧得正旺,地上东倒西歪地摆着好些空酒坛,桌案上的杯盘碗筷也略显凌乱。

十几个人散坐在席间,没一个端端正正坐着的。

最显眼的还数正中间的三位。

李琎正敲着一面小鼓,嘴里唱着听不清歌词的小调,李白正与另一位随着鼓点欢快地乱跳,周围一圈人有的鼓掌,有的起哄,有的怪叫。

陈安正指挥着两个侍女收拾地上的空坛,一抬眼看见萧青梧站在门口,连忙快步迎过来,苦笑着压低声音:“娘子,您可回来了,贺监他们本来说是等您开新酒……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,李补阙便自己带着人去酒窖……唉,一个没留意,窖里存着的酒,快被搬空了一半。”

萧青梧无语地摆了摆手:“算了,喝就喝吧……”

她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酒味,又对陈安道:“我记得前几日宫中不是赏了些鹿肉和冬笋下来?若是还没动,就让厨房烤了片一些,再煮些梨汤,一并送上来吧。”

陈安领命去了。

萧青梧抬步走进暖意融融的厅堂,李白正跳得兴起,一扭头瞥见她,立刻停了动作,脸上带着毫不心虚的笑容,哈哈笑着招呼她:“徒儿啊,你回来的正好,快来听听,崔宗之这小子方才作了首新词,非要等你回来评点一番!”

萧青梧找了个空位置坐下,无语地摇头叹息道:“师父,我人都没回来呢,您倒好,带着人把我的酒窖都快搬空了……本打算这些酒能一直用到上元之后,招待各路访客的。这下可好,怕是要提前告罄了。”

李白闻言不但不惭愧,反而拎着酒壶凑过来,给她面前的空杯也满上:“徒儿此言差矣!美酒藏于窖中,与泥沙何异?正当与知己共饮,方不负其醇香!至于之后的用度嘛……”

他嘻嘻笑容:“你既然能酿出这一批,自然就能酿出下一批。趁着闲暇,再多酿些便是,为师帮你张罗!”

旁边王昌龄也笑着帮腔:“正是此理,好酒难得,更难得的是与诸位同饮的兴致。萧娘子切莫心疼,快快饮尽此杯!”

萧青梧就笑,举起那杯酒:“我可不是心疼这点酒水,实在是怕你们喝个没个完,再这么下去,我这里真要成了诸位的私家酒肆了。”

“酒肆哪有你这里爽快!”李琎停下鼓点,脸颊泛红地笑道,“在外头喝酒,还得时时提防着别太过火,在你这里想怎么喝就怎么喝!”

萧青梧抿了口酒,心里忍不住想,御史确实挺烦人的,管得又宽又多,别说酒肆,连在家中放松都得注意分寸,这规矩也太严了些。

并不隔音的院墙、不知道会不会被收买的奴仆、席间会不会有好事者……耳目实在太多了,只要有心,有的是办法告状。

她半开玩笑地说:“那可不一定,陛下是说过让我多招些友人上门宴饮,热闹些也无妨……可没说过可以喧哗无度啊。万一哪位御史真较起真来,拿着这条去参咱们,陛下怕是也得头疼。”

众人闻言都只是笑了笑,丝毫不以为意。如今在长安城这地界,谁会真不长眼到去跟萧青梧较这个真?

哪个不开眼的御史会真的来触这个霉头?告她的状,除了平白得罪人、惹她心烦,甚至可能逼得这位撂挑子不干,能有什么好处?纯粹是损人不利己,毫无政治收益可言,搞不好又落个跟郑潜一样的下场。

李白更是浑不在意地又灌了一大口,放下酒杯,脸上忽然露出几分惋惜:“可惜啊可惜,如此美酒,丹丘生与胡道长竟是无福消受了……”

听到元丹丘与胡紫阳这两个名字,萧青梧顿时想起了那两位非要跟着她学化学的得道高人。

第一节课听得津津有味,第二节课满眼茫然,第三节课已是一脸心力交瘁,等到第四节课……则是人影都看不见了。

不光他们俩,当初被吸引来的另外几位仙友,也大抵是这么个路数,来了几回,便再也没出现过。

萧青梧忍不住笑了出来:“那二位道长,如今在何处云游呢?”

李白摇了摇头,脸上带着友人离散的淡淡怅惘:“自打上回一别,便再未得见,或许正在哪处洞府参悟天地至理呢吧。”

他叹了一声,声音里多了些怀念:“说来……当年初至长安时,我还同丹丘生一道逛过上元的灯会。满城火树银花,人潮如织,他指着那最高的灯楼,说此等凡俗盛景,亦是人道气运凝聚,暗合天道盈虚之理……如今想来,真是分外怀念那时的光景啊……”

萧青梧听得有趣,故意揶揄他:“席间这么多人陪你饮酒作乐,你不想着与子美、少伯他们同游,倒先惦念起旁人来了?好没道理。”

这话一出,王昌龄佯装不快地起哄道:“李十二,你这话可伤了咱兄弟的心了!今日你可得把话说清楚,在座诸位,谁在你李太白心里分量更重些,若不然,这门你可就别想轻易出去了!”

他话音一落,其他人人立刻拍案笑着附和。

“少伯说得对!必须说清楚!”

“就是,可不能厚此薄彼!”

萧青梧听得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,她知道古代同性之间在表达情感上有些直接,朋友之间也常有些非常肉麻的言辞,但这谁更重要什么的……真的很容易让人想歪啊……

忽然,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,目光在眼前这群酒鬼之间转了一圈,清了清嗓子,扬声说道:“既然诸位这么在意,这样吧,我来当个中间人!由我发问,师父作答,保证公平,如何?”

这话一出,热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起哄声。

“萧娘子这主意有趣!”

“李十二,可要好好答!”

李白也被勾起了兴致,他正没骨头似的半躺着,乐不可支地喊道:“尽管问,为师绝无虚言!”

萧青梧没急着开口,她打开录制,又看了看光线,确认所有人都在取景框内,接着她抬起脸,目光似乎随意地望着前方,脸上却绽出一个格外明亮的笑容。

【不管你是碳基生命、硅基生命、数据体、意识上传者、仿生搭档、性别栏中的任意一个,还是别的什么存在形式……大家好!!!今天,开元二十六年末,也就是公元739年,大唐长安,由我为大家现场直播,揭开一个困扰文学和历史爱好者几千年的千古谜题!!】
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目光炯炯地盯着镜头:【诗仙李白,他平生交游满天下,知己遍四海!那么问题来了,他最爱的究竟是哪一个?是与他并称李杜的杜甫?还是金龟换酒的忘年之交贺知章?还是志趣相投的王昌龄?亦或是在诗里明晃晃表白过的孟浩然?!让我们拭目以待!】

瞬间,原本歪着的、靠着的、半躺着的、翘着二郎腿的……所有人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,接着开始不动声色地打理仪表。

萧青梧兴致勃勃地看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坐得很端正的李白,抛出第一个问题:“假如春暖花开,您想泛舟游湖,在座诸位好友,您最想邀谁同去?只能选一个哦!”

李白眉头微挑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略作沉吟,几乎没怎么犹豫,便开口道:“若论泛舟游湖,赏玩山水之乐……我愿与少伯同往。”

王昌龄眼里顿时漾开满满的笑意:“李十二竟如此看重我?不知这泛舟之邀,是因为我的诗写得好,还是因为我比旁人更能让你尽兴?”

李白笑着看向他:“少伯你这话说的,你的诗自然是气吞山河,可咱们今日不说诗,只说玩耍,你性子爽直,最懂如何将这乐子寻到极致,邀你同去,自然是酒喝得痛快,景看得尽兴,话也说得敞亮!”

萧青梧憋着笑,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:“若是风和日丽,想去郊野踏青,折柳赏花,此时又想邀谁同行?”

李白这次沉吟的时间稍长些,目光在席间缓缓游移,最终落在贺知章身上。

“若论踏青赏春……非季真公莫属。季真公既有林泉之致,又不乏旷达之怀,与之同游,既能得闲适之乐,又不失雅人深致。”

贺知章听得忍不住笑:“我看你是专拿好话来哄我这老头子罢了。”

萧青梧继续追问:“第三个问题,若要登临绝顶,师父您又欲携谁同往?”

这一次,李白的目光几乎没怎么停留,直直落在了杜甫身上:“登山临险,非有绝佳脚力与坚韧心志不可。在场诸位,若论体魄强健、能陪我攀岩涉险而不至半途累倒的,子美当属第一人!”

他戏谑地看着杜甫:“子美年轻,又素来沉稳,更难得的是,即便山路崎岖,他也能即景生情,吟出贴合山势云气的诗句来。带他登山,既不怕他拖累,又能多听几首好诗,岂不两全其美?”

杜甫自己也忍俊不禁:“太白兄这是拿我当挑山工兼诗童使唤了。”

气氛越发热烈,萧青梧问出了最后一个:“那么,若是夜深人静,心中忽有孤寂寥落之感,辗转难眠,最想对谁倾诉衷肠?”

李白沉思片刻,说道:“若是心中郁结,我愿寻孟山人说说话。山人心思通透,最能领会那份欲辨已忘言的境地。且他超然物外,心境淡泊,正是涤荡烦忧的良药。有些话,对着旁人不知如何开口,或恐其不解,或惧其讪笑。但对着山人,即便不言,默然相对,亦觉心头松快几分。”

孟浩然显然没料到李白会如此说,微微一怔,接着意味深长地笑道:“太白,我竟不知,你私下里竟如此看重我,这些心绪以往怎么不表露一二呢?”

李琎啧啧几声:“游湖是少伯,踏青是贺监,登山是子美,夜话是孟夫子……你这真是,一个都不得罪,雨露均沾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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