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薄幸的李白(2/2)
王昌龄也笑着摇头:“可不是!端的是八面玲珑,四海皆友!”
萧青梧眼珠一转,忽然将目光转向了杜甫,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。
她清了清嗓子,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,接着开口:“子美,方才我问了师父这么多,现在,我也问你同样的问题,你可愿一一作答?”
杜甫神色淡定:“尽管发问。”
“好,那先问第一个,游湖的时候想跟谁去?还是只能选一个。
杜甫几乎没怎么犹豫:“太白兄。”
萧青梧继续问:“踏青呢?”
杜甫微微一笑:“太白兄。”
其他人已经开始起哄怪笑。
萧青梧咳嗽一声,接着问:“登山?”
杜甫自己也忍不住了,笑了几声才答道:“太白。”
“夜话?”
“自然还是太白。”
萧青梧挑眉:“每一件都选他?”
杜甫点头:“不错,每一件都选他。”
席间顿时响起一片意味深长的“哦——”声,夹杂着善意的哄笑。
萧青梧故意重重叹了口气,转向李白:“师父啊,您这样的行径,在我老家那边,专门有一个词儿来形容您的。”
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,一脸看好戏地盯着萧青梧。
只见她清了清嗓子,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音节:“渣男。”
见众人略有不解,萧青梧便给他们解释:“这个词就是形容我师父这样见一个爱一个,跟个花蝴蝶似的到处留情的行径。”
这下所有人都听懂了,轰然大笑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孟浩然笑够了,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,对着杜甫打趣:“子美,这下知道下一首诗该写什么了吧?”
杜甫先是一愣,随即领悟过来,再次喷笑:“知道了,下首就写闺怨诗!”
此言一出,刚刚稍有平息的狂笑再度沸腾。
“子美啊,题目我都替你想好了,就叫《怨郎薄幸赋》!”
“或者《冬日独坐怨李十二》!”
“《怨李十二其二》!”
“《怨李十二其三》”
“太白兄,你可把咱们子美给害苦喽!”
李白自己也笑得肩膀直抖,好不容易喘匀了气,对萧青梧大喊:“好啊,光逮着我和子美问可不行!在座诸位,有一个算一个,都得过过堂才行!”
萧青梧眼珠转了转,一个盘旋在她心里许久,又恰好符合当下气氛的问题浮了上来。
她清了清嗓子,目光直直转向王维:“王舍人,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一件事……您和我师父,诗才都是冠绝当代,又同时在长安待了许久,按说早该引为知己了。可我听闻,你们从前似乎并无交集,甚至……还有些疏远?这到底是为何呀?莫非二位之间,曾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过节?”
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有些大胆,甚至有点揭人隐私的嫌疑。
但借着此刻百无禁忌的氛围,又是由萧青梧这个不通世故的后辈问出来,反倒显得不那么突兀,只让人觉得直率有趣。
席间瞬间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低笑。
但凡在长安待得久些的,谁不知道李白与王维虽同为文坛翘楚,但性情、做派、乃至处世之道都大相径庭?
一个狂放不羁,一个清冷端庄。一个热衷交游、笑骂由心,一个偏爱独处、静观万物。两人之间那份王不见王的微妙疏离感,几乎是长安文人圈里公开的秘密。
只是这层窗户纸,从未有人像萧青梧这般直言不讳地捅破过。
无数道目光带着看好戏的兴奋,在李白和王维之间来回扫视,都想瞧瞧王维这位当事人会如何应对。
李白挑了挑眉,脸上倒没什么不悦,反而也露出几分饶有兴味的神色,侧头看向王维,仿佛也在等一个答案。
被众人目光包围的王维,脸上却不见丝毫窘迫或尴尬,只是略略沉吟,目光平和地迎向萧青梧好奇的视线,方才温声开口:“萧娘子此问,倒让维想起一桩往事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疾不徐:“数年前洛阳的上元夜,你曾点评席间众人,称太白兄情感之炽烈如黄河一般澎湃,奇思妙想又像星河一般浩瀚瑰丽,而维之性情,更像是月下幽篁与山间清泉。”
萧青梧略做回忆:“对,是有这回事。”
王维微微含笑接着说道:“故而非是有意疏远,更遑论过节。只是性之所近,趣之所向,略有不同罢了。如同有人爱登高长啸,有人喜临泉赋诗,皆是乐事,何必强求同路?能各展其才,观彼此风华,心领神会,便已是难得的缘分了。”
他最后看向萧青梧:“萧娘子见识广博,当知这世间之美,正在于参差百态,而非整齐划一。我与太白兄,不过是这百态之中,两种不同的风景罢了。未见得要时时并肩,方能彼此欣赏。有时,遥遥相望,亦能会心一笑。”
一番话娓娓道来,不卑不亢,既全了李白和自己双方的体面,又巧妙化解了可能存在的尴尬揣测,更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豁达与智慧。
席间安静了片刻,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由衷赞叹声。
萧青梧仔细想了想,如果没有自己这个中间人,两人性格确实很难玩到一块去,历史上哪怕一直到死,这二人都没有过任何诗歌唱和,王维这个解释确实是最有可能的了。
她琢磨着王维的话,目光一转,又落到了刚刚被李白评为“夜半倾谈首选”的孟浩然身上,想搞事的念头又冒了出来。
“孟山人!”她提高了声音,“方才师父可是说了,夜半孤寂时,最想找您倾诉。他诗里还明明白白写着吾爱孟夫子,这么直白表达倾慕的诗句,在他笔下可不多见,您算得上是独一份了吧?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:“那我也问问您,在您心中,最看重、最引为知己的友人,又是哪一位呢?”
众人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,又从王维身上,齐刷刷地转向了孟浩然,兴致比刚才更浓。
尤其是李白,此刻他虽故作不经意地晃着酒杯,但眼中分明满是期待的笑意。
孟浩然显然没料到战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。
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停不下来,过了好一会儿,才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中,慢悠悠地开口:“若论平生至交,最是挂念的……当是张子容。”
张子容?
席间瞬间一静,有几个没听过这名字的互相交换着眼神,张子容是谁?
而王维这种与孟浩然关系很近的,则露出了然的笑容。
萧青梧也愣了一下,急忙在心中问:【9527,这人是谁?】
【张子容,襄阳人,孟浩然的同乡,两人自青年时就相识,情谊深厚,曾与孟浩然一同隐鹿门山。孟浩然现存诗作中,与张子容的酬唱赠答诗数量最多,感情也最为真挚深厚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张子容确实是孟浩然生命中最重要的友人之一。】
原来如此,这是共享过隐居岁月的至交,这份情谊的根基,确实很难有后来者能超越的。
孟浩然故意无视了李白瞬间石化的表情,他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笑容,语气也轻快了许多:“子容与我同里,少时共隐鹿门,春日采蕨,秋夜听泉,无话不谈。后虽相隔万里,然尺素往来,从未间断。其人性情温雅冲淡,与我最为相得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才想起旁边还坐着个李白,接着补充道:“太白诗才天纵,狂放不羁,自是令人倾倒。然这知己二字,有时不在才高,而在性近,在相知于微时。子容于我,便是如此。”
“噗——”
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,一声极轻的笑音漏了出来。
随即像是点燃了引线,席间爆发出比刚才更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。
崔宗之笑得直喘气:“闹了半天,孟山人心里头排第一的,不是李十二,而是老家一起挖野菜的张兄。”
王昌龄也抹着笑出来的眼泪:“太白,看来这夜话首选也得排排队,等孟山人与张兄鸿雁传书闲暇时,才能轮到你了!”
李琎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:“子美!快!你的《怨李十二》系列又有的写了!可以加一篇《闻孟夫子忆张子容有感》!”
杜甫笑得前仰后合:“写!一定写!闻道襄阳有旧契,青山曾共鹿门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