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(2/2)
皇贵妃嗯了一声,视线转移到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元嫔。
而元嫔身为四公主的亲生母亲,此时却彷佛一个旁观者,在暗中观察在场的一切。
皇贵妃心想,这可不好。
她不需要元嫔的头脑能保持冷静,便问道:“元嫔,李答应所说的是属实,据本宫所知,你和宜妃也一直在追查,四公主背后染病的真相,德嫔是否真是,除了你和宜妃之外,唯一接触过四公主的人吗?”
陶宁抬眸直视皇贵妃道:“的确如此。”
皇贵妃又将视线投在德嫔身上:“德嫔,你还有什么话可说?”
德嫔身子微微颤抖,随即像是做一个什么艰难的决定:“嫔妾无话可说,但嫔妾愿意将身边的人,都交给慎刑司一一审问,倘若真是嫔妾所为,定会留下一丝的蛛丝马迹的。”
皇贵妃讥笑道:“谋害皇嗣可不是件小事,审问的手段也非同一般,你确定要将你身边的人,都交由慎刑司审问吗?本宫记得,上回你宫里进慎刑司的宫人们,回来后,似乎无一幸免,全都殒命了,你舍得吗?”
现在德嫔身边伺候的宫人,可不是当初内务府随意分派的那批。
那大半都是乌雅家族那边培养的人,甚至还有乌雅氏的族人,德嫔竟能狠心至此?
而旁边的玉竹,想到慎刑司的酷刑,一下子就瘫软在地,但想起家族的兴衰系德嫔于一体,她眼神转为坚定,趴着上前一步:“奴婢愿意受刑审问,以证我家主儿的清白。”
“好。”皇贵妃微微一笑:然后看向身边的人道:“没听到吗?还不去慎刑司传达德嫔的旨意,将永和宫的宫人,全都拉去慎刑司审讯一番。”
这简直杀人诛心,皇贵妃竟要在永和宫的宫人受刑前,还要告诉她们,这一切都是她们效忠的主子所授意。
不过,这未尝不是攻破,受刑者心里防线的一种手段。
德嫔心中的怒火,顿时填满整个胸腔,但她不能表露出来,只能死死攥紧手心,企图加深对今天所受的屈辱的记忆。
而她无力看着景仁宫的宫人,压着玉竹往外走。
总有一天,她定会报仇雪恨的。
“且慢。”
有人出声阻止了,德嫔不敢置信,睁大了眼睛,因为她听出,这是元嫔声音,她扭头看向那道出尘的身影。
陶宁神情自若起身:“回皇贵妃,容禀嫔妾和宜妃出去商议一番,再决定是否,要审问德嫔身边的宫人吧。”
皇贵妃眯起眼睛:“为何?难道你不想趁早找出真凶吗?”
陶宁摸了摸肚子:“自然想,只是嫔妾身怀有孕,怕无辜造孽,所以此事还想和宜妃商议过后,再行决断。”
皇贵妃暗自冷笑,十几条奴才的命而已,算造哪门子孽?但既然受害的一方都这么说了,她也不好拒绝。
“那去吧。”
陶宁谢了恩,就和妹妹走出宫外,而冬雪和碧玉在此等候了良久。
冬雪见到两位主子,立马开口道:“回两位主儿,根据大妞的回忆,原来还有一位嫔妃间接,接触过四公主,那就是李答应,她曾经路过御花园,替公主捡过一次球,但因为她是和宫人接触的,因此大家都没将她纳入接触过公主的人员里。”
大妞就是那位已恢复到结痂期的宫人。
陶宁顿时怒火中烧,果然如此,自从她觉察到李答应对德嫔观察过密,她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儿了。
所以她一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不能跟着别人的节奏走,否则很容易陷入对方设计的情绪陷阱?
她扭头看向妹妹宜妃:“容儿,你觉得哪个是凶手的可能性更大?”
宜妃低头沉思了片刻,无奈开口:“李答应。”
陶宁也是这么认为的,其实答案显而易见,李答应这般上蹿下跳,比她和宜妃还要积极,就很能说明问题了。
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,她还是又蠢又坏。
宜妃沉吟良久,又唤了一声姐。
陶宁回应了一声,她又接着开口:“但我觉得,这是一个除去德嫔的好机会,而那李答应却不足为虑,你要真想要为曈曈报仇,咱们事后随便找个机会弄死就是了。”
听着妹妹残忍的话语,陶宁的脑子瞬间怔愣了几秒。
一条嫔妃的命,在妹妹的口里,仿佛就成了阿猫阿狗的命,好像她们可以随意夺取似的。
这还是她印象里那个乖巧俏皮的妹妹吗?
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妹妹。
不过她旋即想想,又释然了。
妹妹经后宫阴谋诡计浸染,怎么可能是当初那个心慈手软的女孩,妹妹内心的柔软只是对她罢了。
正是如此,她不能顺着妹妹的意。
“不行,我不同意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宜妃惊呼出声。
陶宁:“难道你看不出,皇贵妃是想借咱们之手,除去德嫔吗?”
要不然,以李答应的力量,怎么可能将后宫里的所有人,汇聚一堂。
皇贵妃恐怕是早已知晓德嫔暗地接触四阿哥,所以想利用李答应对德嫔的敌意,和她身为母亲面对凶手的愤怒,然后趁着康熙不在后宫时,直接给德嫔定罪。
这样无论最后的真相如何,后果都不用皇贵妃自己承担,而是她和宜妃愚蠢,不仅辨别不了真凶,还被真凶耍得团团转,错冤枉了好人。
宜妃却不以为意:“那又如何,既然皇贵妃给咱们这个机会,咱们顺势而为,又何乐而不为呢?”
陶宁眉头紧锁:“你为什么一定要对付德嫔呢?”
“为什么?”宜妃反问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因为德嫔的出现,我在太后那边的地位,每况日下,你为何就是不肯帮我除去德嫔,你还是我姐吗?”
她这些年在宫里苦心经营,都是为了谁,还不是为了她们姐妹俩,在宫里能一直衣食无忧,地位稳固。
为什么长姐就是不能支持她?
陶宁反驳道:“你现在已是妃位,太后的那边眷顾,还能起到什么作用?而且你真以为,太后最近是因为德嫔更讨得她欢心,才更看重德嫔吗?她只是因为身边需要一个制衡你的人,才提拔的德嫔。”
说到末尾,她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些许。
宜妃一脸愕然:“太后为何要制衡我?”
陶宁叹息一声:“因为她在害怕啊,她害怕你会从她身边夺回五阿哥,所以才当着你的面,向皇上提议晋德嫔的位分,这样你为了能爬得更高,就只能将五阿哥留在她身边,讨她欢心,所以没有德嫔,也还会有其他嫔妃,难道你要一个个都斗下去吗?”
后宫与其说是争夺皇帝的宠爱,还不如说是争当权者分配的蛋糕,太后自然也在此列中。
宜妃瞬间醍醐灌顶,她近日的确是受了太后想要晋位德嫔的刺激,对太后殷勤了许多,不过她仍然不服气:“那咱们就任由德嫔,一步一步往上爬?”
让一个她从来都瞧不起的人物,和她平起平坐,这简直比她杀了她还难受。
陶宁看了眼妹妹:“像德嫔这般努力向上爬的人,就算你输给她,也不算冤。”
宜妃怒目而视道:“你怎么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人的威风?”
景仁宫有一群人等着,陶宁也不想东扯西扯,当即严肃道:“说正事,我之所以不同意,还有最重要的一点,你以为曈曈出事,皇上不会查吗?咱们都能查到了,皇上也必定会查到。”
“而我们明知真凶是谁,却为了排除异己,任由李答应将罪名扣到德嫔头上,那咱们就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,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自处?”
最主要她良心过不去这关,旁人如何作恶,是旁人的事,她不能因为环境的影响,就丢失那个文明社会的自己。
而且她也想要光明正大,处置真正害女儿的凶手。
宜妃听完立马缄默不言了,半晌,方道:“姐,你说的,的确在理,是我一时思虑不周了。”
陶宁也彻底松了一口气,之后姐妹俩再商议几句,就齐齐折回了景仁宫。
陶宁坐回座位后,才开口道:“暂时先不必将德嫔身边的人送去慎刑司,因为本宫和宜妃,刚查到此案的一丝进展。”
说完,她的视线便落在李答应身上,众人说着陶宁的目光,齐齐看向李答应。
李答应心头一紧:“元嫔娘娘,你看嫔妾干什么?”
陶宁颔首道:“适才我底下的人传来消息,说你在四公主的前一天,曾替四公主捡过球,你方才为何不向皇贵妃说明此事?”
李答应瞬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,所以下意识想矢口否认。
陶宁似是察觉到李答应的意图,连忙打断:“别否认,正是那日从你手中亲自接过球的宫人所述,她现在已经进入结痂期了。”
李答应心中掀起一阵惊涛巨浪,那个宫人竟没死?
她还以为这场天花,定会替她销毁这个人证。
但她不能慌,片刻后,强作镇定道:“嫔妾并未接触过公主,为何要禀明皇贵妃?”
陶宁望向李答应:“可那是我儿的贴身之物,你也一样有嫌疑。”
李答应辩解道:“合着我好心替公主捡球,还成了我的错了?”
陶宁:“本宫并非说你的行为有错,只是时异事殊,就像德嫔送小辈糕点也无错啊,因此你也需要调查。”
李答应背后早已冷汗涔涔,还是故作镇定地应下了。
皇贵妃知道这局大致是废了,但她还是想给德嫔一个教训:“虽然李答应身上有嫌疑,但也不妨碍继续将永和宫的宫人,交由慎刑司审问。”
陶宁明知李答应才是那个重大嫌疑之人,自然不可能枉顾十几条人命的性命,还是婉拒道:“还是暂时不了,先让内务府查案吧,等再无结果,再动用刑讯也不迟。”
皇贵妃定定看了一眼陶宁,随后懒懒应道:“那就听元嫔所言吧。”
查案不是一时片刻能查清,因此众人也就从景仁宫散去了。
唯有陶宁还留在殿内。
皇贵妃坐在上首,好整以暇望着底下坐着的身影:“元嫔留下,所为何事?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