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钦天监算出天狗食月，李二惊恐万分（2/2）

没人说话。

只能听见王远跪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。

那张带血的羊皮星象图，铺在御案正中间。

上面用朱砂画着的火星轨迹，像一条血红色的毒蛇。

死死缠着代表大唐国运的心宿二。

房玄龄脸色煞白。

他看着那张图，手拢在袖子里，掐着自己的大腿肉。

大唐刚缓过一口气。

天机钱庄的铜板刚流转起来。

这个时候出日食，民心瞬间就会崩盘。

之前的蝗灾可以用鸭子解释，可太阳没了怎么解释？

魏征大步跨出班列。

老头子今天没穿官服，套着一件灰布长袍。

他走到御案前，扑通一声跪下。

“陛下！”

魏征声音沉痛。

“天降大灾，必有其因！”

“前番蝗灾，天机阁用百万群鸭逆天而行，屠戮生灵。”

“虽解了关中之急，却结下了逆天的大业障！”

魏征手里的象牙笏板重重敲在金砖上。

“如今军器监高炉日夜不熄，烧断了长安城的地脉！”

“天机钱庄用高息敛财，坏了祖宗规矩！”

“这是上天在警告大唐啊！”

李世民死死盯着魏征。

眼眶发红。

“魏征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臣请陛下！”

魏征脖子一梗，花白胡子乱翘。

“立刻下发罪己诏！”

“昭告天下，承认朝廷失德。”

其他几个御史和老臣也跟着跪下。

乌压压跪了一地。

“请陛下下罪己诏！”

“停下军器监的高炉！”

“封停天机钱庄，顺应天意，平息上天之怒！”

李世民坐在龙椅上。

他看着底下这群跪求他认错的臣子。

胸膛剧烈起伏。

罪己诏。

一旦下了这封诏书，他李世民就成了承认自己失德的罪人。

天下人会怎么看他？

那些蛰伏的世家门阀，绝对会借着这个由头，把大唐撕成碎片。

天机阁打下的好局面，顷刻间化为乌有。

“不能停。”

李世民咬着牙，腮帮子鼓起硬肉。

“陌刀队刚成型，钱庄的流水关乎大唐命脉。”

“停了，大唐就真完了！”

魏征仰起头。

“陛下！三天后若是白昼如夜，百姓暴动，大唐一样得完！”

“顺应天意，留一线生机啊！”

恐慌在甘露殿里蔓延。

刚被楚渊治好“迷信病”的文武百官，在“天狗食日”这种天象面前，再次旧病复发。

没人觉得人力能挡住这种事。

那可是太阳。

李世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。

他抓着御案边缘。
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，泛出惨白色。

木头边缘嘎吱作响。

他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这半年的事。

渭水河畔的鸭子。

滚开油锅里的蝗虫。

曲辕犁翻起的黑土。

还有楚渊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冷漠眼睛。

李世民猛地闭上眼。

牙齿死死咬住舌尖。

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。

剧痛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
顺应天意？

去他娘的天意！

鸭子能吃天罚，高炉能炼神兵。

李世民猛地睁开眼。

他抓起御案上那个三足青铜香炉。

这是上好的宣德炉，里面燃着安神的龙涎香。

他高高举起香炉。

对准大殿中央的金砖，狠狠砸了下去。

“咣当！”

一声巨响。

青铜香炉砸在地上，四分五裂。

滚烫的香灰和炭火溅了一地。

火星子落在几个老臣的官服下摆上，烧出几个黑洞。

大殿里瞬间死寂。

魏征抬起头，满脸错愕。

王远吓得趴在地上，双手抱头。

李世民站在御案后头。

双眼通红。

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饿狼。

“下什么罪己诏！”

李世民嗓音嘶哑，像是在咆哮。

“朕不认这个天！”

他一脚踢开挡路的矮几。

连挂在旁边的龙袍外褂都没拿。

穿着一身沾着酸梅汤污渍的常服，大步冲下玉阶。

“陛下！您去哪！”

房玄龄急得大喊。

李世民根本不理。

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，疯了似的往殿外冲。

牛皮靴子踩在香灰上，踩出一个个黑脚印。

“备马！”

李世民冲出殿门，对着外头的金吾卫怒吼。

声音撕裂了太极宫的死寂。

“朕要去问先生！”

“天塌下来，天机阁也顶得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