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(2/2)
“尽夏,你当初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?是觉得我好玩,想玩一玩我吗?”
孟知雨眉心紧了一下,睁开眼看他。
“是觉得我像个摇着尾巴的小狗,觉得很可怜,想逗一逗,还是一时兴起,想玩——”
“当然不是!”她下意识反驳,可话脱出口的那一刻,她后悔了。
这样否认,不就等于承认她喜欢过他?
事到如今,孟知雨已经不想承认自己曾对他动过心。那段曾在她心底掀起巨浪般的心动,对现在的她来说,就像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,是她如今身陷囹圄的罪魁祸首!
可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撒谎。
她再也不需要哄他骗她来给自己腾出逃跑的机会。
这条路再也行不通了。
对,既然行不通,那她为什么不再辟蹊径?
孟知雨迎上他的目光:“答应和你在一起,是因为我当时真的喜欢你,但是——”
她的转折,让Ri眼底升出的光陡然一暗。
“你后来的所作所为,你觉得我还会继续喜欢你吗?”
她以为自己这么说,会让他反思,会让他自责,却没想到,他竟然笑了。
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,”他笑得肩膀在抖:“你去机场那天,抛弃我的那天,还是爱我的,对吗?”
孟知雨语塞住。
她没想到,他竟然会从她的话里,解读出这样的意思。
“你说我不懂爱,那你呢?”他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平下去,“一边爱我,一边抛弃我,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?”
看着他猩红的眼底一点一点积聚出的水雾,孟知雨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行为竟然和他母亲当初竟然如出一辙。
一边说爱他,一边抛弃他。
她竟然又一次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。
每一次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出口,每一次都会被她自己给堵上。
她不甘心。
“我没有抛弃你,我来意大利本身就只能停留几天,这你是知道的——”
“那你为什么偷偷摸摸地走?”Ri打断她。
那段快要被淹没的愧疚再一次浮上她心头。
孟知雨眼睫颤了颤:“我给你留了字条。”
“前程似锦吗?”
这四个字,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被他默念了无数遍,从生疏到熟练,如今用中文说出来,已经字正腔圆。
孟知雨不知道他信不信,“我只是不想和你经历分别的那种场面。”
“是吗?”Ri凑近她,近到能看清她干裂的嘴唇上那道细小的血痂。
“所以你是觉得,不告而别的伤害,会比当面说一句再见要小?”
不等她回答,他又紧接着追问,“还是你觉得,现在说这些,就能抵消抛弃我的事实?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,沉默了几秒,眼底的怒火突然又散了,“不过没关系,我不生气,只要你永远待在我身边,我就不会生气。”
永远待在他身边?
孟知雨无力地笑出一声,“我终于明白你妈妈为什么自杀了。”
Ri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,他强压着所有的情绪,声音异常地低哑。
“我和他不一样!”
可情绪还是破了提,他的声音陡然扬高,高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,像另一个人在他身体里替他喊出了那句他藏了很多年、从不对任何人说的话。
“那个角楼没有光,我只有用蜡烛才能看见我妈妈的脸!”
孟知雨心底狠狠一震。
所以当初,他不是旁观者,而是和他母亲一起,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角楼里的?
孟知雨刚在脑海里想象着他举着蜡烛的画面,Ri又突然俯下身来。
“所以尽夏,我和他不一样,我不会把你关在那么黑的地方,永远都不会的。”
有区别吗?
难道在他眼里,见得到光的地方,就不是黑暗了吗?
但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慢慢直起身,看着他又戴上了那张温柔的面具。
“我去让Maria给你煮点粥,你等我,很快就好。”
听着他渐远的脚步声,孟知雨从枕头下摸出那片花瓶碎片。
边缘很薄很锋利,像刀一样。
她捏在手里,看向自己的另只手腕……
当Ri端着煮好的粥回到房间,走到床尾时,他整个人愣住。
一滩殷红浸在白色的床单上,血珠正顺着那只苍白纤细的手腕滑落,一滴、两滴,和那片刺目的红交.融在一起、蔓延、扩大。
“啪——”
瓷碗砸在地上,白粥四溅开。
他冲到床里侧,一把抓起被角,用力按住她的手腕。
那滩血像是流进了他眼里,把他的眼底染红。
他声音跟着手一起抖,“尽、尽夏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朝门口大喊:“Enzo!Enzo!”
他一只手按住她手腕,另只手悬在半空,想碰她,却又不敢碰她。
“尽夏,医生马上就到,你撑住,求你撑住……”他浑身肌肉都紧绷,可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。
鲜血很快浸透了他手里的被角,渗进他的掌心,温热的,黏稠的,氤进他的指缝……
Enzo和埃利奥一前一后跑进房间,看见眼前的画面,两人都明显一怔。
但作为医生,Enzo的怔愣也不过半秒就加快了步子,走到了床边。
他看了眼孟知雨苍白如纸的脸,立刻放下医药箱,从里面拿出无菌手套戴上。
“松开按压,我看看伤口。”
Ri却迟疑着,他怕自己一松手,鲜血就会再次汹涌而出,僵持了几秒,在Enzo的注视下,他才颤抖着,缓缓松开了手。
Enzo立刻用无菌纱布轻轻按住伤口周围,减缓出血速度后,又仔细查看了伤口。
“还好,只伤到了静脉,没有伤到动脉,先止血,再处理伤口。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医药箱里取出止血钳、无菌纱布、碘伏和生理盐水。
还在渗血的毛细血管被生理盐水冲洗干净,露出底下嫩红色的组织,孟知雨被刺痛,微弱地“呜咽”了两声。
Ri立刻跪上床,握住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。
“她脱水和营养不良很严重,我给她静脉补液,不然止血后也容易休克。”说完,Enzo从医药箱里取出静脉针管和补液袋。
但是脱水让她的血管都瘪了下去,Enzo在她的另只手背上来回拍打了好一会儿,才让血管扩张。
针头刺入的瞬间,孟知雨瑟缩了一下,Ri握着她手的力度也随之收紧。
十几分钟后,伤口终于包扎好,白色的纱布缠在她细瘦的手腕上,绕了一圈又一圈,纱布的边缘被胶布固定住,整整齐齐的,像一截白色的护腕。
但那白色的纱布
Enzo缓缓松了一口气,摘下手套,拍了拍Ri的肩膀。
“别太担心,止血及时,没有生命危险,但她绝食断水两天,身体很虚弱,后续要慢慢补充营养,不能急,”说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道被纱布缠住的手腕上:“看好她,别再让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。”
Ri没有说话,他还是跪在床中央的姿势,目光定在那滩血色里。
为什么?
尽夏为什么这么傻。
他不是都说了吗,只要她答应留下来,他不会关着她,他会给她自由,给她想要的一切,她怎么就不信,非要学他的妈妈一样?
明明她和他妈妈是那么不同。
妈妈的软弱藏在坚强的壳子里,嘴上从不求饶,眼底却早已没了光。可是尽夏不一样,她会反抗,会挣扎,会在每一次看似顺从之后找到新的办法。
像一根藤,不管你把它弯成什么形状都可以,但只要一松手,它就会弹回原来的样子。
可为什么还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他看着那滩血,眼底的后怕,迟迟不退。
怎么办,他要怎么办?
尽夏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要了,还会要他吗?
他的爱,难道就那么不堪,那么让她厌恶吗?
难道,他真的要放她走吗?
他看向那扇被焊死的钢筋格栅。
日光从窗外涌进来,在床尾投下一条条的阴影,很长、很暗。
“尽夏,你想回中国吗?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