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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娶她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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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娶她

“余莲..”覃勤的声音在恐惧发颤。

余莲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熟悉的年轻面容,这张脸比万贞儿更为精致,明艳动人,虽只有三分形似,可举手投足,眼波流转间,却有六分神似。

神似比形似更致命!

形似,只不过是眼睛认错人,长得像只会多看两眼,心里门清并非本人,眼睛骗不了人心。

可神似,是心认错人,若心错了,如何能收回心?

若得见一人,一颦一笑都像她,一见她就如隔雾旧梦,明知不是她,却忍不住开始在她身上找另一人的影子,即便是帝王,也情愿一梦不醒..

陛下不曾见过十九岁的万贞儿,风华正茂的万贞儿。

良久之后,余莲才压下狂喜,嗫喏开口:“去..去西苑太液池,寻...寻怀恩来..”

余莲拿不准主意,不知这张脸倘若出现在紫禁城里,出现在皇帝面前,究竟是福是祸。

但对万贞儿来说,定是一场空前劫难。

如今王皇后与长公主已死,他们这些人树倒猢狲散,没了主心骨,惶惶不可终日。

若是..若是能依附眼前这张势必得宠的脸,她与怀恩覃勤的命运也将改变。

纪氏,没有任何不得宠的理由。

余莲转身,面色从容些许:“纪妙善,随我来,我叫余莲,今日起,我就是你的教导姑姑。”

“余姑姑万福。”纪妙善婀娜福身见礼。

她在应天府皇宫里,已然被教导过紫禁城的规矩,中原人的破规矩繁多,甚至哪只脚跨门槛都有明文规定,她讨厌汉人的绣鞋。

汉人不是都瞧不起瑶人吗?她定会以瑶女身份宠冠后宫,让大明皇帝成为她裙下臣,势必要让之后的历代大明皇帝身上,都流淌着瑶人的血脉。

以她的容貌,定能轻松拿捏住年轻的皇帝。

听闻成化帝连年长十七岁的老婢都能下得去手,想必紫禁城里都是庸脂俗粉。

纪妙善从刀耕火种的莽莽山林被扔进礼教森严的紫禁城,着实不适应。

待她当上大明皇后,定要让后宫女子都不穿绣花鞋。

瑶人比汉人开明,女子甚至能娶男子,这些汉女都是矫揉造作,压根比不上瑶女的万种风情。

覃勤蹙眉,瑶人椎髻跣足,衣斑斓布褐,采山猎原履险如飞,犷悍,喜仇杀,守信约。

是大明边陲最难驯服的族群。

眼前这个瑶人女子,与紫禁城里所有女子都格格不入,骨子里的倔强与眸中不屈不挠的眼神,简直与万贞儿如出一辙。

更何况她神似已然致命,还长着一张明艳灵动,难画难描的炽艳绝色容颜,比万贞儿精致百倍。

覃勤不免惋惜,若纪氏早出现几年,哪儿还轮得到万贞儿在紫禁城里作威作福。

他与怀恩也不会输的这样凄凄惨惨戚戚。

覃勤目送纪氏走远,一把抓着余莲衣袖:“余莲,务必好好栽培纪妙善,六分神似还不够,必须九分酷似,我们才能翻身。”

“好,我必倾尽所有教导她,就按照万贞儿的一颦一笑教导。”

余莲喜极而泣,有纪妙善在,她不愁无法翻身。

二人身后昏暗假山内,梁芳抱臂,依在假山阴暗处,眸中有些懵然。

初见纪妙善那日,他也大惊失色许久,梁芳笃定纪妙善定会是昭德殿心腹大患。

可为何娘娘不杀纪妙善?反而让他暗中将纪妙善平安送到南苑,送到覃勤与余莲手里?

娘娘到底想做甚?莫不是要用年轻貌美的纪妙善固宠?

梁芳恍然大悟,想起纪妙善的容貌与神韵,她,的确有固宠的底气。

....

江米巷万家。

昨日皇帝陛下又赏赐下不少稀罕之物,骤然显贵,万贵担心给女儿惹麻烦,不敢得意忘形。

每次领受赏赐,他却忧形于色,总念叨着:“吾起掾史,编尺伍,蒙天子恩,备戚属,子姓皆得官,福过灾生,未知所终矣。”

皇帝赏的东西,万贵都亲自记在账上,将来万一要查,若是拿不出来,就是死罪。

儿子们笑他迂腐,他笑而不语,他见过太多被抄家之人,连根针都留不住。

万贵经历过大起大落。

万家的这份泼天富贵,并非靠扎实的军功或科举,而是靠女儿在后宫得宠。

帝王皆薄情寡恩,命这个东西,能好一时,不能好一世。

宠极爱还歇,妒深情终疏,贞儿擅妒,万贵着实担心贞儿失宠。

“老爷,大喜啊,陛下特赐皇贵妃娘娘归来省亲,两位小皇子也来了。”

“什么!快!快让全府上下到中门迎接。”万贵喜极而泣。

万家大门外,万贞儿被一众奴婢簇拥着下马车,正月初二没机会回娘家,皇帝恩准她今日回娘家省亲,明晚再回宫。

正好,有些事情不方便在紫禁城里说。

才下马车,竟看见全家老小匍匐在地,万贞儿赶忙上前,段英眼疾手快,将万贵搀扶起来。

长嫂与弟妹们陪伴在侧,隔着屏风,她的兄弟与侄儿们来问安。

万贞儿着实不喜欢如此疏离的团聚方式,却必须慎之又慎,毕竟今日带着两个皇子在身边。

此时万贵屏退所有人,单独与女儿说话。

“贞儿,是不是在紫禁城里遇到什么事儿?为何忽然回来,爹爹能为你做什么?尽管开口告诉爹。”

“本说好初二回娘家的,紫禁城里有事耽搁了,今日才得空,万岁爷恩准我回来看看,爹别担心我,听闻您近来头疾又犯了,让我身边的奴婢给您再瞧瞧。”

万贞儿说罢,荀葇拎着药箱躬身而来。

趁着荀葇给爹爹做针灸之时,万贞儿回到自家的闺房里。

更深人静,孩子们酣然入梦,此时万贞儿独坐在窗前,对着月色低低说话。

“周大人,能否帮我保护一人,就像保护我一样,护她。”

暗夜里寂静无人,从房梁上传来周湛缨清冷回应:“娘娘想保护谁,保护多久?那人与娘娘是什么关系?”

万贞儿嘴角浮出苦涩笑意:“她是大藤峡战俘纪妙善,从今日起护她,直到皇帝驾崩...”

万贞儿的语气顿了顿,涩然:“自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初十那日起,纪妙善,就是我。”

隐匿在房梁上的周湛缨听得一头雾水:“为何时间如此诡异的精确?臣不解,请娘娘答疑解惑。”

“我想去南苑看一眼纪妙善,就现在,可好?不必兴师动众,悄悄去即可。”

周湛缨飞身跃下房梁:“臣随娘娘同往。”

“有劳大人..”万贞儿哽咽,从今晚得知纪妙善已入南苑,见到她小像那一瞬,低落沮丧的情绪始终盘桓心底。

万贞儿从一开始,就知道自己会死在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初十,清晰知道自己的死期。

为了迎接那一日,她很早就开始作准备,她要不惜代价阻止皇帝殉情,却始终缺少最重要的帮手。

直到那个光怪陆离的梦,原以为梦里那张脸只不过是虚幻,直到梁芳将纪妙善的画像秘密带回来。

今晚看到纪妙善画像那一瞬,梦境与现实交织,万贞儿才幡然醒悟,也许那些曲终人散,段情难续的乱梦,并非是梦。

若纪妙善不被万贵妃害死,而是活到万贵妃死后,成化帝又该是何结局?

前世,成化帝瞒着万贵妃,在文华阁与纪妙善邂逅。

纪妙善,是除了万贵妃,成化帝第一个心甘情愿主动宠幸的女人。

在纪妙善之前,除了万贵妃,后宫里所有被皇帝临幸的嫔妃,都是周太后逼着皇帝宠幸的。

前世皇帝在藏书楼主动临幸纪妙善不止一次,期间甚至为了顾及万贵妃的感受,小心翼翼不敢让纪妙善受孕。

直到一次不慎,纪妙善有孕。

也是皇帝暗中将纪妙善安顿到安乐堂养胎,并派出心腹奴婢怀恩与张敏暗中照顾纪氏母子。

否则以万贵妃在后宫手眼通天的手段,岂会连纪妙善在安乐堂秘密产下皇子都一无所知,甚至被瞒到皇子年满六岁,依旧被蒙在鼓里。

万贵妃只对挚爱的成化帝毫无防备,也只有挚爱的枕边人,才能算计她,欺骗她。

这一世,纪妙善依旧无可回避的出现,万贞儿起初打算在纪妙善与皇帝初见之前,将她斩草除根。

却犹豫了...

前世的成化帝,心中有纪妙善一席之地,他心里同时装着纪妙善与万贵妃两个女人。

若纪妙善此生不曾红颜薄命,也许成化帝会为了纪妙善活下去...

很荒谬,很揪心的事实。

万贞儿竟胆怯的不敢杀情敌。

毕竟她的死期已定,毕竟,她希望皇帝长命百岁。

“娘娘,为何如此惆怅?纪妙善既让您如此痛苦,杀死即可。”周湛缨着实费解,皇贵妃的语气拈酸吃醋的意味明显。

她不明白皇贵妃为何要保护情敌。

“罢了..不去南苑了,顺其自然吧..”万贞儿胆怯的打退堂鼓。

“娘娘,您在害怕什么?臣是否能为娘娘分忧?”周湛缨语气关切。

“我..我怕死...呵呵呵...”万贞儿苦笑,低头拭泪。

“算命的说我会薨逝在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初十呢,我怕死..”万贞儿语气陶侃,像是在说笑。

周湛缨却觉毛骨悚然,若一人提前二十年知晓自己确切的死期,定绝望至极。

周湛缨正要安慰两句,忽而飞身藏匿回房梁,轻声提醒:“娘娘,陛下驾临。”

万贞儿忙不迭擦干净眼泪,吹熄烛火,疾步躲到屏风后,用冷水敷眼睛。

她要对抗的是不可违背的宿命,而非某个图谋不轨的势力。

命中注定,成化帝会与纪淑妃有一段情,宿命不可违。

朱见深踏入昏暗闺房内,贞儿与孩子们已然歇息。

轻手轻脚到耳房沐浴更衣,迫不及待躺在床榻外侧,从身后抱紧贞儿。

此时幼子忽而饿得啼哭起来,万贞儿将幼子抱到怀里哺育。

待幼子吃饱喝足,长子也苏醒。

皇帝抱走吃饱的幼子换尿布哄睡,万贞儿有些乏累,搂紧怀中长子,沉沉入睡。

朱见深哄睡樘儿,转头见贞儿敞开衣襟睡着了,于是让奴婢将孩子抱走,轻轻为贞儿拢好衣衫,拥她入怀,夫妇二人交颈而眠。

万贞儿一夜无眠,抱紧沉睡的皇帝,悄悄吻他的眉眼,含泪吻他。

四更天皇帝起身,轻手轻脚独自离去,万贞儿枕边无人,怅然坐起身枯坐。

.....

朱见深纵马疾驰赶回紫禁城,秘密筹备大婚。

“陛下,迎娶皇后入宫依纳采问名,遣正副使持节,代天子行礼…”

“朕若要亲迎,又当如何?”听见代,朱见深眉头紧锁。

礼部尚书是皇帝拔擢的心腹,此时不免冷汗岑岑,伏低身子。

礼部上下最怕涉及昭德殿娘娘的礼仪章程,陛下克己复礼,唯独遇到昭德殿之事,回回破例,回回违背礼法。

他们都被别的部衙指着鼻子骂死了,礼部侍郎甚至前几日才被人在暗巷里打了闷棍。

“陛下,天子惟无亲迎礼,祖制如此...”

“传旨,朕亲迎皇后入宫。”

礼部尚书错愕不已,却意料之中,依旧惶恐劝说:“陛下,这于礼不合…”

“朕就是礼,朕今日要接的,是朕的妻。”

朱见深不再多言,任由太监们替他穿戴大婚衮服,皮弁冠,绛纱袍,玉革带,赤色舄,十二道冕旒垂在眼前,他要盛装娶她。

乾清宫门缓缓打开,朱见深站在丹陛之巅,俯瞰阶下跪伏的群臣,目光越过重重宫阙,落向宫城南面。

娶她为妻,是他此生最大的执念。

礼部尚书目送皇帝陛下离去,苦着脸转头看向身后的下属:“快,陛下要亲自接亲,快些拟好说辞。”

“咳..大人,下官早知如此,已然准备了五套章程。”礼部侍郎拱手,眼圈乌黑。

礼部尚书:“....”

天还没亮,迎亲的正副使跪在阶下,惊闻皇帝陛下打破礼法祖制,亲自接亲,正使张懋手里的节都快握不稳了。

圣驾出大明门的时候,百官跪了一地,却无人敢在帝后大喜之日发声,他们被杀怕了。

万家早就得到消息,瞒着贞儿连夜张灯结彩,此时万府中门敞开着,红毡从中门一路铺到正堂。

万贵跪在最前面,身后是全家老小,头都不敢抬。

“岳丈,朕来迎娶皇后入宫。”朱见深亲自将岳丈搀扶起身。

今日大婚,是瞒着贞儿的惊喜,若让她知道,定又要以江山社稷百般推辞。

如今他大权在握,只要他不想让贞儿知道,贞儿就绝不会听到半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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