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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地下密室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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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要去什么地方?这也不是晋王府的路啊!

秦义脚步极快,专挑僻静处走。穿过两条荒废的巷子,绕过一片半塌的土墙,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后门。

门是旧的,漆色斑驳,上头悬着块木匾,刻着“墨韵斋”三个字,字迹都快磨平了,像个生意萧条、快要关张的老书铺。

秦义上前叩门。

三轻,一重,很有节奏。

门从里头拉开一条缝,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,又迅速合上。片刻后,门才彻底打开。

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仆站在里头,朝秦义点了点头,又看了我一眼,便沉默地退到阴影里。

“姑娘请。”秦义侧身。

我跨过门槛,踏进了这座透着古怪的“墨韵斋”。

院子里倒是清雅,几丛竹,一口缸。

秦义引我进了后院书房。满架子书,墨味混着旧纸的霉味。他走到西墙,抽出一本书,手伸进空出的书格里一按。

咔。

书架悄无声息滑开,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。石阶向下,深处烛光如豆。

我:“……”

这他妈什么展开??

秦义侧身:“姑娘,请。”

我盯着那洞口看了两秒,脑子里闪过七八个“密室囚禁”“先奸后杀”的电影剧情。

但想到是杨广……算了,要杀我用不着这么麻烦。

我吸了口气,提着裙子往下走。

石阶比我想的长,转了三个弯,推开尽头的木门。然后,我整个人僵在门口,呼吸都停了。

……我靠。

这地方大得像个地下校场。

先撞进眼睛的,是东墙整面。从地面到三丈高的穹顶,被一幅巨大的北境军事图完全覆盖。朱砂标出的防线蜿蜒如血河,突厥各部驻牧地用浓墨圈出,旁边蝇头小楷的批注不是战略分析,全是人事黑料:

“阿史那·沙苾(突厥左贤王)——好晋酒,每岁秋遣使以马换酒,使团中常混细作三人。”

“云州督尉张守珪——妾室为太子府歌姬所赠,开皇十三年纳,已有二子。”

“第七烽燧至第九烽燧段……”

但让我倒抽一口凉气的,是西墙。

整整七幅巨大的运河草图,从余杭到涿郡,用细腻的工笔连成一体。每一段河道旁都贴着数十张纸签,墨迹深浅不一:

“江都段——需征淮北民夫五万,已圈定宋家庄、李屯等七村,里正已收买。”

“泗州段——穿越卢氏祖坟,其庶子卢振三日后将在‘千金坊’输尽祖产,画押人已备。”

“汴州段——土质松软,预算需追加两万金。其中八千流入东宫詹事府,账册在此。”

……

我知道他在琢磨运河。但我没想到,他已经琢磨到这个地步了!连哪里会遇上阻力、怎么解决阻力、甚至怎么利用阻力,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
我站在门口,脑子里突然蹦出穿越前看《隋唐演义》的画面。

电视剧里杨广的地下宫殿:纱幔飘飘,美人如云,酒池肉林。

我眼前这个……行吧。

编剧没说谎,他确实爱修“地下工程”,就是用途跟电视剧里的不太一样。

杨广站在那幅运河图前,背对着门。墨黑长发松垮垮用木簪挽着,身上是深青直裰,袖口挽到手肘。手里拿着支朱笔,正往图上添注。

听见动静,他笔尖顿了顿,转头看我。

我们隔着半个密室对视,满墙地图沙沙作响。

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“这是……什么地方?”

杨广没回答。

他看着我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走到一盏鹤衔芝铜烛台前。

握住鹤颈,左拧三圈,往下一按——

咔、咔、咔。连续三声机括响。

我对面那面看似平整的石墙,同时滑开三道裂缝。每道缝里探出三支短弩,九点淬毒寒星正对着我刚才站的位置。

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。

他这才开口,声音平静:

“第一课:进门永远不要站正中。”

然后他走向南墙那排紫檀档案架。架子一共有五层,但每层都按衙门分类:“中书”“门下”“尚书”“东宫”“十二卫”。

他随手从“东宫”那层抽出一份。

“这是太子明日要呈给陛下的奏章,”他语气平淡,“副本。他写‘晋王静养期间,儿臣愿暂代主持科举’。”

我心头一凛。东宫明日的奏章,他今晚就拿到了?

他把纸放回去,又从“十二卫”那层抽出一卷名册。

“长安十二门,今夜值守的校尉名单。”他展开,手指点过三个名字,“这三个,听本王调遣。”

……连城门守将都有他的人?
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这间巨大的地下密室。看着那些地图,那些档案,那些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的弩箭。

然后,他走到书案前,拉开底层抽屉。

里面是两枚玉玺,还有……已盖好假印的空白太子令、兵部调令。

他抽出一份“太子令”,上面写着“调东宫卫率三百人,于九月十五赴骊山别院操演”。

日期是三天后。

“这份东西,”他把纸轻轻放在案上,“今夜会‘不慎’遗落在两仪殿外。”

他做完这一切,点了点手上不存在的灰,抬眼看向我。

“现在,”他说,“你还想问‘这是什么地方’吗?”

我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我站在这密室的中央,被这庞大、精密的系统包围着。

这里是他的情报中心,也是他的......权利中枢。

我之前就猜过他应该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,可我从没想过,会是这种规模,会是这种性质。

这里不止有百官的动向,还有他们的把柄,太子的印信,甚至……玉玺。

这些本该锁在深宫禁苑、见光即死的谋逆铁证,此刻就像寻常的账册一样,被他随手抽出、放下,漫不经心地展示给我看。

此刻,我忽然意识到,我自以为窥见的那些,陇西的狠,东宫的谋,黄河边的算计人心,不过是他愿意让我看见的。

连他真实的十分之一都不足。

剩下的那些:藏在运河图朱批背后的谋划、压在档案卷宗深处的人命、锁在弩机里的决绝……那些他从没让我看过的东西。

此刻,全摊开了。

杨广朝我走近,停在我面前一步远。

“这间屋子里的东西,”他声音压低,每个字都清晰,“不多。但每一样,都卡在一个人、或者一个家族的命门上。”

“我用了十年,拿到这些。”

十年。

他今年开春才正式回长安。

这些东西,这些地图、档案、假诏……确实不是几个月能备齐的。

我的目光扫过书架,运河图纸页泛黄,边缘卷起。

扫过档案,笔迹有深有浅,墨色新旧不一。

扫过那些弩机,铜制的机括处,有常年摩擦的油亮痕迹。

他早就开始布置了。

早在他“奉旨回京”之前,早在他还能用“晋王”这个身份在长安光明正大走动之前。

从开皇十年,他在江都废园写下那首诗开始,他就在织这张网了。

密室里死寂。

我看着烛光下他沉默的侧影,看着那些在墙上投下巨大阴影的地图。

喉咙发干,我听见自己声音飘忽:“……你就这么信我?你就这么笃定,我不会……告诉陛下?”

杨广没回答。

他走到西墙,掀起一副画,后面露出一扇极隐蔽的铁门。

“这道门,”他抽出腰间的青铜钥匙插入锁孔,“通向晋王府。”

咔哒。

铁门滑开,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。墙壁是粗糙的石砌,脚下铺着青砖,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他提起墙角的铜灯,火光跳进密道,“走一次,你就知道了。”

我跟进去。

密道确实不长,但拐了两个弯,坡度向下,每隔几步就有嵌在墙内的机括,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机关。墙壁上偶尔有壁龛,放着油灯。走到尽头,又是一扇同样的铁门。

杨广用同一把钥匙打开。

门后。

我跨进去,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
……这是一间卧室。

杨广的卧室。

没有密室的肃杀,没有书房的文雅,没有暖阁的临时感。

就是一种扑面而来的、纯粹的、属于他个人的气息。

首先闻到的是味道。淡淡的松木香,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。混着一点药气,还有一种……干净的、男性的味道。

然后看见床。很大,紫檀木的,线条利落,没有多余的雕花。深青色被褥铺得平整,连一道褶都没有。

床头的矮几上,有半碗冷掉的药,旁边是一块沉黑的山子石,表面已经被磨得温润。

窗下有张矮榻,上面随意扔着一件深青色的外袍,袖口挽过,衣襟上有一点墨渍,像是写字时随手蹭上的。

墙上只挂了两样东西:一把柘木角弓,素胎,弓弦松着;一柄乌木剑,鞘身干净得发亮,剑柄缠的皮绳磨得光滑。

没有书柜,没有书案,没有公文。

只有“他”。

他睡过的床,他喝剩的药,他随手扔的袍子,他练过的弓剑,他不知从哪捡回来摩挲着玩的石头。

我站在门口,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。

这地方……私密得让我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。

他朝我走过来,停在我面前一步远。

“墨韵斋,地上是书铺,掌柜周先生是我的人。”

“地下那间密室,放的是不能见光的东西,弩机,百官把柄,玉玺、太子令、私兵布防。”

“那条密道,”他指了指我身后那扇还未关上的铁门,“只有少数的几个心腹知道。钥匙,只此一把。”

“至于这儿,”他抬起手,缓缓环顾这间卧室。

“是我的地方。”

他的目光落回我脸上,很深。

“现在,你都看见了。”

他向前半步,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映出的烛火,和我自己有些慌乱的脸。

“萧锦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杨广,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?”

此刻,他的眼神里没有一贯的温雅,甚至没有伪装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,和那暗色底下首次、完全的坦诚。

“现在,你看见了。”

“不披亲王皮,不戴温雅面具,不演兄友弟恭。”

“剥干净了,就剩下这些。”

他声音沉下去,一字一句。

“现在,我给你选择。”

“转身,从密道回去,秦义会送你回贺府。今夜之后,你从未见过那间密室,也从未踏进过这间屋子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我脸上,很静,也很深:“当然,你也可以选择告诉贺公,告诉陛下。”

“我可以亲自把这谋逆铁证,全部递到你手上。”

话落,他的唇角极淡地牵了一下。顿了一会儿,又开口,声音更低:

“或者,”

“留下来。”

他没说“留下来做什么”。

但卧室里弥漫的松木香、密道里未散的潮湿气息、还有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,全都在说同一句话:

留下来,走进我的世界。

走进这间卧室,这条密道,这个布了十年的棋局。

走进“杨广”这个人,最真实的全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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