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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 因果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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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杨谅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的那一刻,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,最后一丝力气也消散殆尽。

我眼前一黑,双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,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倒去。

我的整个世界,只剩下一个熟悉的怀抱,还有那句焦急的:“锦儿!”

......

我昏迷了很久很久,意识像浸在深水里,浮浮沉沉。

耳边又响起了那个电子音,但这一次,环境截然不同。

我站在一片纯白的虚空里,脚下没有实地,头顶没有天际,只有无边无际的白。

那个声音在叫我。

「林晚。」

它叫我,「林晚。」

我压下心中的惊疑和不安,对着这片虚无问道:“这里是哪里?你们到底是谁?”

「我没有名字,但或许,你可以称呼我为“时空修正力”。」

电子音平稳地响起,不带任何情绪:

「我的职责,是确保时空沿着既定的轨道延续。但你一直在试图改变固有的历史轨迹,严重干扰了既定程序的运行。」

“是你!”

我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是你一直在阻止我,削弱我的身体。”

「否定。」

电子音纠正道:「我只能进行有限度的修正,让该死的人按时死去,让该亡的朝代如期覆灭,正如贺弼一样。」

「而你,我没有权限直接削弱你。」

「林晚,你是历史上的萧皇后,你的肉身是这段时空的一部分,我无权直接干涉你的生理机能。」

“那为什么?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为什么我每次试图改变历史,身体就会变差?为什么我的预知能力不见了?为什么我最近——”

我停了一下,咬紧了牙。

“为什么在插手运河,插手高句丽的事情之后,我的身体和精神都越来越差?”

电子音停顿了一瞬,它似乎在挑选一个最合适的词汇。

「原因很简单,时空是一个闭环。」

“闭环?”我没有听懂。

「没错。」

它回答道,「过去的因,结出未来的果;未来的存在,依赖着过去的走向。」

「你不断地改变历史走向,试图影响太多变量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如你所愿,隋朝真的延续下去,唐朝就不会建立。而没有唐朝,何来之后的宋、元、明、清?甚至,何来未来的你?」

它的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回荡,字字清晰:

「你在改变历史的同时,也在否定你自己的存在。」

「你会感到虚弱,是因为如果你真的彻底改变了既定事实,未来的“林晚”就不存在了,那现在的你,自然也无从谈起。你每一次的挣扎,本质上都是在对抗你自身的逻辑根基。」

「所以你的每一次改变历史,都是在抹去你自己存在的前提。」

「这不是惩罚,这是因果定律的自我纠正。」

我浑身一冷,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。

“那我之前那些零碎的预知……”

「那是你穿越时空时,大脑无意中捕捉到的未来碎片。」

「你本该沿着萧皇后的命格走完一生。但无论我们怎么提醒你,警示你,你都不愿意停下。」

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电子音继续说道,「林晚,历史不是你能随意更改的。现在,你明白了吗?」

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,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我拼尽全力的每一次抗争,都是在亲手斩断自己生存的绳索。

我是我自己最大的敌人。

“可现在高元已经死了,我已经改变了不是吗?”我不死心的问。

「没错。」

修正力的声音依旧平稳,不带一丝波澜,「我们可以让该死的人死去,但我们没有办法让死人复活。这件事,你做到了。」

它的语气里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酷:

「但你必须让历史沿着正确的轨道进行下去。你必须在特定的时刻,让唐代隋。」

「否则,你的身体会一直虚弱下去,直至消失。没有未来的你,便不会有现在的你。」

我扯了扯嘴角,心里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反倒上来了。

“如果只牺牲我一个,”我盯着这片虚无,一字一句地说,“能换运河上的百万民夫不被累死,能换远征辽东的上百万大军保住性命,那就算要我的命又有何不可?”

「否定。」

这一次,它的声音似乎重了一些。

「牵一发动全身,你若一定要改变,那便不只是你,乃至你所在的整个文明世界,都可能因此改写,甚至……不复存在。」

「未来,将无法预料。」

话音刚落,我的面前猛地出现了一幅巨大的、流动的画面。

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在我眼前飞速闪过,像是快进的万花筒,那是无数种可能的未来。

我看到了未来的其中一种可能——

在我的干预下,杨广真的成了千古明君,大隋的旗帜一直在飘扬。

但几百年后,突厥人的铁骑踏破了中原,曾经繁华的城池化为焦土,整个中原文明彻底覆灭,文字失传,衣冠沦丧。

我又看到了另一种可能——

一千多年后,仍是因为闭关锁国,海上来的红夷大炮轰开国门,神州陆沉,整个中华大陆都沦为列强的殖民地。

我还看到了……我最熟悉的世界。

高楼林立,霓虹闪烁,那个世界,有车,有电,有无数我此刻深深怀念的便利与喧嚣。

我看到无数个我,站在无数条岔路口。

无数光影交错,无数文明兴衰的剪影一闪而过。

有些世界里,中原文明以另一种形态延续,却永远失去了某些至关重要的内核;有些世界里,不同的思想激烈碰撞,但埋下了分裂的祸根;有些世界里,甚至连“中国”这个概念都未曾完整形成……

无数种可能,无数条岔路,每一条都通向截然不同的终点,每一条都承载着亿万生灵的悲欢与文明的重量。

信息洪流几乎要将我的意识冲垮。

电子音在耳边响起,打断了这些光怪陆离的画面:

「未来如何,无法预测。」

「正因为无法预测,任何微小的扰动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,导致最坏的可能性成为现实。」」

它的声音最后一次回荡在这片虚空里,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警告:

「林晚,不要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好的可能,不要用整个文明的未来,去验证你个人的愿望与判断。维持既定历史轨迹的稳定,是当前最高效、也是风险最低的选择。」

「不要试图改变历史。」

话音刚落,眼前那片刺目的白光瞬间坍塌、消散。

耳边嗡鸣声渐弱,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熟悉到让人心安的声音。

“锦儿……锦儿……”

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了好一阵,才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
杨广紧紧抓着我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,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又焦急的劲儿。

“你终于醒了……你昏迷了两天……”

我动了动手指,几乎没什么力气,连抬抬手腕都觉得费劲。

脑子里还是那个冰冷的电子音;“不要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”,“因果律的自我纠正”。

目光转向窗外,天色是黑的,只有几点星光照进来。

我又看向杨广,他还穿着寿宴那身繁复的太子常服,只是此刻袍子皱巴巴的,领口的玉扣也被扯歪了,哪里还有半点储君的体面。

我昏迷了多久,他就守了多久。

“水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只挤出一个气音。

杨广立刻起身,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。手里端着温热的茶盏,小心翼翼地凑到我唇边,扶着我慢慢喝了几口。

温水滑过喉咙,混沌的意识稍微清明了一点。

胃里空得发慌,我缓了好一会儿,声音哑哑的:“我有点饿。”

“好,好!”

杨广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我扶起来,直接弯腰将我横抱起来,大步往饭厅走去。

饭还温着,显然是厨房一直备着。

他把我放在椅子上,自己却不肯坐,就站在我身侧,紧张地盯着我。

“你也吃。”我把筷子推给他。看他这样子,肯定一直也没吃。

他犹豫着坐下,拿起筷子,却只象征性地夹了两口菜,目光又牢牢锁回我身上,像是生怕一眨眼我又晕倒了。

这一顿饭,吃得极慢。

我的手没什么力气,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粥,咀嚼都要费些力气。

杨广就这么静静地陪着,偶尔帮我擦掉嘴角的残渍,动作轻柔。

吃到八分饱,胃里有了暖意,精神才稍稍振作了一点。

我放下勺子,抬眼看向面前这个依然有些魂不守舍的男人,问道:“朝堂上,什么情况了?杨谅……怎么样了?”

“大理寺正在彻查杨谅在并州的罪责,孤的人也已经将运河沿线那些证据尽数呈于御前。”杨广回答道。

“高句丽使团那边极为强势,高建武咬死了要为兄长讨个说法。再加上这桩谋害友邦世子的滔天大罪……这一次,杨谅是彻底栽了,再无翻身的可能。”

我点点头,没什么力气说话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和预料的一样。

杨谅这棵大树,算是倒了。

按理说,我该松一口气。杀了高元,避免了即将爆发的大战,救下了辽东战场上的百万儿郎。

这本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胜利。

可脑海里,那个冰冷的声音却挥之不去。

「如果改变现在,未来将无可预测。」

「不要赌这万分之一的好的可能。」

我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,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。

我这么做,到底是对是错?

杨广一直看着我,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。他犹豫了很久,喉结滚动了几下,终究还是没忍住,问道:“锦儿,高元的死……是你设计的,对吗?”

“杨谅手上那些痕迹,也是你所为,对吗?”

我沉默了。

是啊。

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物,关于我一次次看似不经意的试探,关于那些不合常理的布局,他恐怕早就猜到了七八分,只是从未点破,一直在陪着我演这出戏。

而此刻,在昏黄的烛光里,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下,在他紧紧握着我的手里,我忽然不想再瞒了。

那些预知,那些挣扎,那些未来,还有那所谓的“时空修正力”,早已沉的让我喘不过气。

我想告诉他,全部告诉他。

我抬起酸软的手,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,“殿下,你抱我回房间吧。”

他没有追问,只是弯腰将我裹进怀里。

穿过寂静的廊道,回到寝殿,他把我小心地放在榻上。

帐幔低垂,烛火摇曳。

我靠在枕上看他,他坐在床边,紧紧握着我的手,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。

“殿下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
“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讲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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