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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章 家族史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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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点刘彻也知道,不过也没听说临淄有什么尚氏的名人。

“当年田氏代齐,虽说还算和平,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幸免。祖先为避灾祸,离开了故土。”尚谨好像又回到了战国的时候,这些话他都熟练了,“姜姓吕氏太惹眼,于是祖先隐姓埋名,改氏为尚。”

刘彻惊讶地问:“你是姜太公后人!?”

卫青虽有惊讶,却未表现出来,他心中是一直有猜测的。

“是。”尚谨沉稳地点头,“祖先在商丘定居,有学医的,有种地的,也有做些买卖的,以此养家糊口。”

“风云变幻,多年后,始皇帝登上秦王之位。”

听他提到始皇帝,刘彻的好奇心愈发重了。

“族中一位祖辈决心前往秦国谋求官职,他与尉缭相识,家中又与蒙家有故交,于是得了举荐,做了一个郎官。”

尚谨把自己做的那些事去掉,编出一个有点才能,喜好藏书,但站错队伍的人,一切都按原本的历史发展。

“后来呢?”刘彻已经听入迷了,这时候的史书还十分简略,哪比得上尚谨这样亲身经历的人讲出来的丰富多彩?

“赵高李斯叛变,胡亥登位,公子扶苏赐死,作为支持扶苏的人,又得罪了赵高,最终能得个什么结果?”尚谨的声音不免沉郁。

刘彻也跟着叹了一口气,虽说他觉得胡亥登基加速秦朝灭亡对他一个汉朝皇帝来说挺好的,不过还是替始皇帝可惜。

而且总觉得尚谨所说的祖先前后不一啊,后面怎么跟不存在了一样,什么事情似乎都不参与?但是尚谨还在讲,他也就将疑问按下不表。

同时,他心中也更坚定了自己要注意继承人培养这件事。

可他现在连儿子都没有,那群相面的术士也给不出准信,就只会说会有的。

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尚谨一眼,不知道尚谨会不会算这个。

“他的后辈得了信,带着他藏起来的书,早早逃离了咸阳,按他所说到了河内郡拜访一位神相。”尚谨毫不心虚地把许莫负拉了出来,也不怕被许负的后人拆穿。

刘彻下意识问:“不会是许负吧?”

一提到河内郡的神相,他立刻想起了许负。

那可是真的神相,还预言了周亚夫和邓通的死法,可惜他身边没这么厉害的神相。

“正是。”尚谨点点头,“原来他早与许负相识,而且他早已得了讖言。”

刘彻一听到谶言,激动地问:“什么讖言?”

他也好想要许负的谶言,只恨晚生几十年。

“不知许负说了什么,只知道那讖言告诉他,始皇帝将死,而继位者是胡亥而非公子扶苏,秦将亡。”

“他早知道了?那为何不说?还什么都不做?”刘彻不可置信地问,这跟知道历史走向有什么区别?简直比许负说还没嫁给太祖的薄太后会生下天子更不可思议。

虽说他肯定是不希望秦能延续的,但是代入一下,换作是汉如此,他说什么都要试着改变既定的结果,至少不会就这样等死。

“他觉得,谶言便是天意,天意已决定的事情,他怎么能去改变呢?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始皇帝死,看着赵高与李斯合谋,看着公子扶苏被害。”

尚谨编着故事,其实无一不在提醒刘彻今日之事。

“太蠢了吧!”刘彻皱着眉,又突然想起这是人家的祖宗,尴尬地咳嗽一声,他可不是有意的。

“陛下不必如此,他确实愚蠢。”尚谨也没觉得被冒犯,反正都是故事,“但凡他阻止了其中一件事,都不至于如此。”

刘彻突然有一种自己被骂了的感觉,这么一想,今日可不是类似的情况?

“即便是天意,可他当年已立下誓言,要等扶苏登基以后,改秦制,福泽天下万民。”尚谨长叹一声,“他只顾着相信许负的话,却忘了当初的承诺。”

当年刘彻在他面前,也曾说过等亲政以后,一定会尽心治理黄河水灾。如今却因所谓天意产生了放弃的想法,果然皇帝的话都不能全信。

“许负之所以敢给他讖言,是因为他正是破局之人。”

“可破局之人都对讖言深信不疑以至于颓唐至死。”

黄河边的百姓活得太苦,历史上河堤二十来年都不曾修补,直到刘彻再次决心治理水灾。

刘彻,正是破局之人。

身为皇帝,唯有他能调度人员,治理水灾。

若他也相信田蚡和方士的鬼话,选择放弃,即便郑当时和汲黯再努力也没用。

“许负对他的后辈说,上天选中他来破此局,给出了预言,可正因预言的出现,反而使预言灵验,实在可悲可叹,可怜可恨。”

这种类似的故事比比皆是,但是往往都是重蹈覆辙。

听完这些,刘彻眼神闪烁,若有所思。

“先前陛下不是说,我的字与秦相李斯很像吗?正是因为我这里有许多传下来的原本。”

刘彻已经打起让尚谨上交国家的算盘了,真要是有很多古书,那些被项羽烧了的书岂不是能找回来很多?

文治武功,文治不是又能添一笔?

他就说怎么尚谨如此博学,原来是藏着本事的,而且那些说因为祖宗的话竟然是真的。

尚谨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,而且这些书原本也要上交国家,于是借此机会顺水推舟。

“陛下若是想要,我可将焚书所遗失之书,全部献与陛下。我回去便整理一份书目。”

刘彻眼睛一亮,抓起尚谨的手就是一顿极富文采堪比大赋的夸赞,语气也十分肉麻。

卫青在一边无奈地扶额,陛下这也太腻歪了,不过也习惯了。

尚谨听刘彻这么说话,微微怔愣,又转而笑道:“陛下,不过臣有一个请求。”

“你说!”刘彻已经被古书蒙蔽了双眼,而且他心知肚明,尚谨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。

“我想请陛下安排人,将这些书以篆书抄录一遍,将抄本交给我。”

【宿主,那可是先秦本诶,你就直接换成汉的了?真的舍得嘛?而且很多是你亲手刻的,还有李斯韩非的,都是扶苏给你准备的,那可都是回忆诶。】

「我亲手刻的?那不是该在国书馆吗?」

国书馆地表建筑储存的都是纸质的书籍,珍贵的竹简则安放在地下,作收藏之用,还专门设了防火层。

他特意说了要竹简的,拿到手后很多都没看过,自然不知道有一些是他亲手刻下的。

【那你该去问扶苏,我也不知道他咋想的,可能怕睹物思人吧?埋地里就看不见了。】

刘彻还以为他要什么官职财物,这下又觉得尚谨果然不同,是不稀罕这些身外之物的。

这么个要求虽然费功夫,但他只需要吩咐其他人去做就好,也算不得什么。

总有一种自己白得了这么多古书的感觉,该给些什么赏赐呢?

略一思索,刘彻就想了个认为合适的。

“你可想要个爵位?”

尚谨哭笑不得,刘彻是怎么做到这么轻飘飘说出这句话的?

不过他觉得这爵位大概是赐爵,肯定比不上封爵。

西汉赐爵不是稀罕事,甚至每逢喜庆之事,比如新登基,再比如有什么祥瑞,皇帝都会“赐民爵”,只要是个成年平民男子,都能得到爵位,堪称全男有爵,只是不会太高。

“陛下,不必如此。”尚谨直言推拒,“而且臣才十四,达不到可赐爵的年纪。”

刘彻不以为然:“这有什么,那些书整理运来,总要时间的,明年就可以。”

如今的大汉还是以十月为月底,确实马上就到明年了。

尚谨继续谦让:“臣真的……”

“你不要我偏要给,这么个福泽后世的大功,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吧?”刘彻对于自己欣赏的人从来不吝啬。

“其实臣算不得有功,请陛下赐给臣……”

尚谨脑子里立刻浮现了跟着祖龙去泰山的时候遇到的那颗树,想说个五大夫。

五字刚做了个口型,他在刘彻的灼灼的目光下硬是把那三个字给咽回去了。

但是刘彻还是通过他的口型看出来他想说什么了,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。

“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,你竟然说这个?你觉得这合适吗?”

平民赐爵最多也就到第八等的公乘,五大夫也就比公乘高一级。

在刘彻眼里,给尚谨封个五大夫和没封有什么区别吗?还显得他小气。

始皇帝还给一棵树封五大夫呢!他不能这么抠门。

“陛下,一般六百石以上才赐爵五大夫。”尚谨轻声提醒,“太医令才六百石。”

这倒不是明文规定,而是一种约定俗成。

而他一个小太医,俸禄远远比不上太医令,要他说,真的够了。

“那又如何?”刘彻有点上头,毕竟这么个大惊喜,他是真的高兴。

“陛下还是莫要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了。”

刘彻心里也清楚,尚谨自从成为太医,周旋于诸侯官吏之间,虽然极得声望,却也越发让人惦记。

毕竟有了权势的人向来舍不得死,一个在医药上惊才绝艳的医师,足以让人争抢。

他听父皇讲过神医淳于意的故事,不愿依附权贵,故而被陷害,险些遭了肉刑。

好在淳于意的女儿淳于缇萦愿代父受刑,打动了祖父,还为此废除肉刑,成了一段佳话。

“放心,有我在,他们动不了你。不过你既然不愿意,那就等以后再说。”

尚谨也不知道刘彻脑补了什么,他的意思是这样做并不好,其实还不如赏赐金银,毕竟汉朝爵位虽然没那么高的含金量,但是封爵也不是那么好封的。

“陛下如果真的想赏赐我,那不如答应我的一个请求吧……我想在两年内作为军医进入军队。”

大汉男子二十有三服军役,即使再过两年,尚谨的年纪其实也还是太早了,去了估计也是军队里年纪最小的。

刘彻满口答应,又打趣道:“这么急?怎么,长安有人要吃你啊?”

尚谨反而一脸正色道:“对,我得罪了一个不能得罪的人,还是尽早离开的好。”

他要田蚡最多活到明年,势必要与田蚡站在对立面,也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,暴露在众人面前。

田蚡一死,太后肯定要报复与田蚡之死有关的人,还不得找人弄死他?

到时候即使刘彻要保他,也免不得出事,何况万一王太后强硬要求刘彻处死他,岂不是让刘彻为难?

“你还会得罪人呢?”刘彻眼中的尚谨极其圆滑,他倒是很喜欢尚谨这种在其他人面前伪装,但是对他坦诚相待的感觉。

“我不想让陛下为难,也不敢赌。”尚谨非常“善解君意”。

“你得罪我母后了?还是得罪田蚡了?”刘彻问道。

能让他为难的,也不过那么几个人,尚谨总不可能得罪仲卿去病,也不可能得罪子夫,那就只有他母家的人了。

“我与丞相相遇而不行大礼。他不想修河堤,董相国今日却把他气晕过去,相国来长安又有我的缘故,难道不是得罪了他?”尚谨此时也不伪装了,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忧虑,“丞相若是知道,上书言修河堤之人正是我,只会让丞相更加不满。”

“见他不跪……呵……”刘彻冷笑一声,他看田蚡不顺眼很久了,但是因为田蚡是自己的舅舅,又带着天然的信任与忍耐。

想起张次公说淮南王与田蚡私交之事,愈发愤怒起来。

田蚡作为外戚,理当支持他,他也重用田蚡,可田蚡却和毫无血缘关系的刘安私交甚笃。

可是有母后在,他确实不好拿田蚡怎么样,多半还要被母后钳制。

见刘彻听进去了,尚谨又转移了话题:“那我就继续讲了?”

“他的后辈,也就是我的高祖父,躲在温县,以免被暴君胡亥抓住杀害。”尚谨满是怀念的神色,“他在温县一住,就是四年。”

他本人后来确实又去过温县一次,向许莫负问了不少东西。

他是真怕祖龙和扶苏发现点什么。

“这四年间,他想要拜许负为师,但许负拒绝了,说尚家之人多笃信讖言,若学此道,怕又遭祸。”尚谨继续编起来,“不过许负还是教给他一些东西,但令其不得作讖书,除非……”

被尚谨吊足了胃口,刘彻追问道:“除非什么?”

“除非尚家出了一个,不信天意之人。”

对尚谨来说,讖纬之书,无非是一种手段。

唯有不信,才可彻底掌控。

当年他再次见到许莫负时,许莫负却拒绝了为他相面,只说尚谨原本不信这些,何况他还一定会得偿所愿。

“是你?”刘彻觉得尚谨口中那个人正是尚谨本人。

“我也不知。”尚谨只是摇头,并不给出肯定的回答,“曾祖父后来定居单父县,将藏书一一整理,却不敢声张……”

刘彻又联系起之前说的单父县青山羊,觉得尚谨说的故事更加可信了。

“高祖父捡起了老本行,做起了铃医……”

在刘彻的注视下,尚谨洋洋洒洒编了大半个时辰的家族史。

他是不指望消除刘彻的迷信了,只能选择用迷信打败迷信,但愿刘彻能听出他的深意。

尽管尚谨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许负口中之人,刘彻还是问道:“那你会作讖书吗?”

“陛下是在想河堤之事吗?”尚谨单刀直入,“我只能说,见兔而顾犬,未为晚也;亡羊而补牢,未为迟也。”

“可一年,十年,二十年,虽未迟,亦已迟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小谨瞎编的能力依旧ax猪猪表示,故事非常荡气回肠doge田蚡看卫青不爽属于是同为舅舅的危机感()且嫉妒卫青长得高大帅气(x)*田蚡:(震怒)我是真晕!小谨:(使坏)那你去解释,你看有人信你吗?*感谢在2023-09-1315:40:11~2023-09-2022:40: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:嗷呜嗷呜嗷呜50瓶;柠檬茶40瓶;yue20瓶;柒棠忘川、安山度5瓶;云裳3瓶;愚昧的年华、52020277、似锦流年1瓶;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,我会继续努力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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