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2章 差别(1/2)
第432章差别
赵伯琮明显能感觉到,自从元日假期过了之后,先生就把越来越多的政务交给他了。
这也不奇怪,毕竟先生说了要为他行冠礼,行了冠礼他也就成人了。
按大宋的习俗,冠礼并不是非要在二十岁,十二到二十岁都可行冠礼。
之所以没有一过十二岁就行冠礼,也是他自己要求的。
当时他不觉得自己可以真正成为独立承担那样大的责任的人。
今年他已十五,也已经登基八年了。
于是当先生再次提起冠礼一事,他并没有拒绝。
只不过……
“先生可想好我的字了?”
眼看离冠礼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,赵伯琮忍不住催促。
“皇帝的冠礼上又无需将字昭告天下,除了徽宗诸子,大宋也没多少皇子行冠礼的,更别说皇帝了。”尚谨无奈地说,“再说哪里有人能喊你的字?”
其实真不是他不想给赵伯琮取字。
“我就想要取。”赵伯琮示意陆游快帮忙说话,“怎么没人能喊了?师兄可以喊嘛。”
“你去找太后和秀王给你取。”尚谨摇摇头,“你师兄的字到时候就是他父母取。”
于是陆游选择附和尚谨:“我爹听说伯琮要行冠礼,念叨着我也快了,该起个什么字好,快把家中藏书翻遍了。”
赵伯琮执意道:“娘她们都说没取过,让你取。”
尚谨叹道:“你的字本该是先帝为你取的。”
原本赵构禅位于赵伯琮时,是取字“元永”的。
他一方面觉得这个字不错,一方面想到赵构就觉得恶心。
邵成章作为知情人,当然清楚尚谨的意思。
他们不动手的话,先帝应当是能活到官家及冠的,字当然是由先帝来取。
“……”赵伯琮沉默片刻,闷闷地说,“好端端地提先帝做什么。”
眼看师弟情绪不好,陆游劝说道:“先生就答应吧,不然伯琮不会罢休的。”
尚谨只得答应。
他倒也不用翻书去找,那些书自然在他心中。
按他的习惯,取字当然是往上古典籍去找的。
他思索良久,开口道:“《周礼·春官·大宗伯》载,以玉作六器,以礼天地四方:以苍璧礼天,以黄琮礼地,以青圭礼东方,以赤璋礼南方,以白琥礼西方,以玄璜礼北方,皆有牲币,各放其器之色。”
“琮,是祭地礼器,当承社稷。”
“元为本源之始,地为民生之根本;景则光明外放,而黄琮温润内敛。”
他只改了一个字。
“陛下是为救大宋于危急之时的皇帝,当此二字,可堪相配。”
其实除了这些,他也觉得赵伯琮才配做南宋开国皇帝,所以是“元”;比起之前那些类人皇帝,赵伯琮简直是光,所以是“景”。
“谢先生!我喜欢这个字!”赵伯琮念了一遍又一遍,“元景……元景……”
*
大宋的及冠礼相较秦汉,已经简化了许多。
赵伯琮也不欲大费周章,他又不需要用及冠礼争夺成人才能有的话语权。
尚谨早把政务交给他,有拿不准地才去问。
之后三年,尚谨一心扑在变法上,当初的各项工作都有成效了。
自科举改革已过去十年,文人士子都渐渐习惯了新的科举,反对声音也低了。
经界法被强硬地推行下去,纵使中途困难重重,但带来的收益也是不可估量的。
光是田赋的收入,比起当年已是成倍增长。
按尚谨的估算,还要至少三年的时间才能彻底清查。
这毕竟是古代,受条件限制,丈量土地总是慢一些。
移屯减员卓有成效,有张俊做例子,其他将领也不敢说什么。
市舶总司设立后,朝廷颁布了相关条例,更优待的政策砸下去,海贸欣欣向荣。
审计司又多加了一项任务,防治市舶司官员与当地豪强或是商人勾结,牟取私利,贪污腐败。
年底,审计司汇报时对海贸很是看好,然而尚谨认为海贸还是不稳定的。
今年是这么多,明年未必是这个数。
即便目前十分可观,也更像是锦上添花。
他不准备将这一项作为财政的依仗。
好在大宋如今已经不是偏安一隅的时候了。
绢钞法推行后,盐引法也紧随其后。
他实在是受不了官吏超额发行了,甚至产生了把政务都交给赵伯琮,专心写新法和官吏版经济教材的想法。
不过目前也只能想想,他的精力和时间实在是不够用了。
审计司的活越来越重,但是审计官员们似乎乐在其中。
他们私底下流传着“莫道三载青衫破,御前名录已勾描”的口号。
审计司中得官家相公看中的实在不少,这大饼人人都想吃一口。
后方气象一新,前线诸将已然收复功成,新收复的土地百废待兴。
然而尚谨此刻对着舆图仍是眉头紧锁。
赵伯琮若有所思地碰了碰陆游,小声道:“务观师兄。”
陆游及冠新起了字,赵伯琮最近偏爱连着喊。
“务观”二字取自《列子·仲尼》。
务外游,不知务内观。
“怎么了?”陆游低声询问。
“先生好像没那么高兴?”
“什么时候天下归宋,先生大概就高兴了。”陆游揣摩得出一二。
“不错。”尚谨听到他们的交谈,说道,“伯琮,你如今足可以独挡一面了,又有阿游辅佐……”
自从两人都成年,他轻松了许多,终于有时间想想自己的其他志向了。
“先生又要抛下我们去做什么?”赵伯琮似有所感。
“我倒是想出去开疆拓土,也还没到那个时候。”
如今要是单看地图,大宋的疆域和一般印象里的大宋疆域已经没什么差别了。
彻底收复燕云也是迟早的事情。
但是即便收复了燕云,与尚谨认知中的大一统还是差了一些。
想到往后北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蒙古,便头疼得很。
等到蒙古壮大的时候,他都走了多少年了。
想要提前下手,中间又隔着金和西夏。
就是仲卿和去病来了,想要再现封狼居胥,也得先把河套打回来。
“开疆拓土……”赵伯琮的胸膛起伏剧烈。
“大宋现在的土地怎么够呢?我希望日后史书承认陛下是大宋第一位大一统的皇帝。”
但凡是个有抱负的皇帝,都不能拒绝这样的话。
“先生,我都明白的。”年轻皇帝的野心怎会止步于此时。
*
到了夏日,大宋与各国之间的走动也多了起来。
赵伯琮的生辰在六月二十二,这一日被定为会庆节。
大宋势头大盛,周边诸国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时候。
会庆节的庆典,他们也会来庆贺,基本年初就已经送了国书来。
马扩主管外交事宜,特来汇报。
“日本国希望能来向陛下庆诞。”
赵伯琮下意识看向尚谨,嘴上问道:“倭国来干嘛?”
“……”马扩沉默了一瞬,“倭国称听闻大宋国土尽复,又逢会庆节,特来庆贺。”
马扩将国书递上,赵伯琮看了看,字数不多,概括起来就是马扩说的那些事。
陆游蹙眉道:“此事不寻常。虽说民间常有贸易,但两国之间已经许久没有朝廷往来了。”
日本在唐朝末年中断遣唐使,之后一直未与大宋建交。
太宗的时候,大宋也尝试过主动建交,但是日本没有回复。
民间往来倒是没有少过,明州港口繁华无比,僧侣交流佛学也是常有的事情。
赵伯琮将国书递给尚谨。
尚谨神色冷凝,扫了一眼,当即挑刺:“如此简略,可见不是真心为陛下庆贺了。”
于是赵伯琮也随即变脸:“先生说的是,他不挑去年初我登基十年的大日子,也不挑去年中岳帅收复两河全境的好时候,偏偏挑今年,定是有所图。”
尚谨神色冷漠,侧头跟陆游说:“阿游,去信问问李宝,水师组建训练如何。”
“要打倭国?”马扩当然知道尚谨一向不给倭国什么好脸色。
“怎么会?”尚谨转而笑道,“沿海总有海寇烧杀抢掠,不利于海贸发展,朝廷准备组建海上水师打击海寇罢了。”
马扩狐疑地看着他。
真的吗?
“或许是因为水师。”马扩提出另一种可能,“沿海各州训练水师,倭国为此而恐惧也说不准。”
“那问题就更大了。我在自家海岸练兵,打的是在沿海劫掠商队的海寇,他怕什么?难道心虚了?”尚谨笑着反问。
“那不理会他们?”马扩问道。
赵伯琮沉吟片刻,说道:“先生,既然他们想来,那就来吧,也好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。”
尚谨点点头,又问马扩:“金国动向如何?”
虽然他掌握着不少金国的消息,但马扩也是重要的消息来源。
“合剌自太子死后,不复往日。”马扩摇头,“兀术当焦头烂额。”
隆兴九年时,合剌迎来了期盼已久的皇子,满月便立为皇太子。
合剌对这个孩子极为重视,连带着皇后及其母家的权柄也越来越重。
然而皇子未满周岁便夭折了,合剌与皇后几乎是肝肠寸断。
合剌伤心之余,将事务一股脑扔到兀术身上。
隆兴十年,合剌的次子出生,后来封作魏王。
皇后不许旁人的孩子有做太子的可能,干涉合剌宠幸其他妃子,与合剌的矛盾越来越深。
合剌近来沉迷饮酒,性格也越来越差。
尚谨若有所思,问道:“你最近要与兀术通信吗?”
马扩与金人的关系有恢复之象,这也是尚谨授意,都是报备过的,也可借机探听金国状况。
见马扩点头,尚谨提笔便是一串女真文字。
“相公也要写信给兀术?”马扩一眼便认出兀术的名字。
难道又有什么计策?
“对啊。”
“给他写信做什么?”马扩试探着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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