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新生(2/2)
“反正都会掉。”
傅聿川握着剪刀,比签任何一份亿万合同都谨慎。
第一缕长发落在白色围布上时,他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舍不得?”林予棠从镜子里看他。
“嗯。”
“是头发,不是我。”
“都舍不得。”
她笑起来。
最后剪得并不算整齐,鬓角一边长一边短。林予棠却不让理发师补救,只用手摸了摸。
“很好看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你剪的,当然好看。”
轮到她无条件偏袒他。
预处理开始后,日子变得难熬。
高强度化疗让她持续恶心、发热,口腔黏膜破损,连喝水都疼。傅聿川不能进入无菌仓,只能隔着玻璃与她说话。
她最难受时不肯接视频,怕他看见。
他便全天坐在外面。
隔着玻璃看不到床角,他仍知道她什么时候咳嗽,什么时候呕吐,什么时候因为疼痛整夜无法入睡。
“傅先生,您回去休息几个小时也可以。”护士劝。
“她醒来会找我。”
“林小姐说不需要您守。”
“她说的不能算。”
护士已经习惯这套逻辑。
移植当天,供者采集的造血干细胞在严格核对后送进病房。
那一袋暗红色液体看起来与普通输血没有太大区别,却承载着一个陌生人给予她的第二次生命。
护士问:“准备好了吗?”
林予棠坐在床上,看向玻璃外。
傅聿川抬手贴在窗上。
她也把掌心贴过去。
隔着两层玻璃,无法真正触碰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。
输注开始。
最初半小时平稳。随后,她出现胸闷和轻微寒战。医护人员迅速调整速度、处理反应,傅聿川站在外面,脸色比病床上的她还要白。
林予棠隔着氧气面罩对他笑了一下。
“没事。”
他听不见,却看懂口型。
这一次,轮到她安慰他。
整个输注持续三个多小时。最后一滴进入静脉时,护士在记录表上写下时间。
林予棠疲惫地闭上眼。
傅聿川仍没有离开。
夜里,她通过床边电话打给他。
两人只隔着一面玻璃,声音却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傅聿川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今天算我的新生日吗?”
“算。”
“那你没有准备礼物。”
“想要什么?”
她看着他,眼睛因为药物与疲惫泛红,却亮得很温柔。
“等我出去,带我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要那朵海棠花。”
“还在房间。”
“如果我头发很久长不回来,也不能嫌丑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如果还是站不起来呢?”
“我推你。”
“如果移植失败?”
傅聿川看着她,没有回避。
“再想办法。”
“如果没有办法?”
“陪你。”
林予棠眼里慢慢浮起水光。
“好。”
她轻声说:“那我尽量活久一点。”
傅聿川的手仍贴在玻璃上。
“不是尽量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必须。”
她笑了。
那天被他们定为林予棠的第二个生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