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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一 新婚夜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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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最后一辆宾客的车,傅聿川回到卧室,林予棠在梳妆台前仰头对他说:“帮我拆头发吧。那些发卡藏得太深,我自己摸不到。”

傅聿川脱下西装外套,挽起衬衫袖口,站到了她身后。

林予棠看了他片刻,忍不住问:“你真的会拆吗?造型师只教了梁姨,我可没看见她教你。”

“她讲的时候,我在旁边。”

“站在旁边不等于听会了。你要是扯疼我,今晚就自己去睡客房。”

傅聿川从镜中看她一眼,手指已经落在白玉发夹旁边:“还没有开始,就先安排我睡客房?”

林予棠弯起唇角,没有再催。

白玉发夹半寸的尾端。傅聿川找得很慢,每取下一枚,都先托住被固定的发束,确定不会扯到头皮,才将发卡轻轻抽出来。

金属落进小盒子,发出细微的轻响。

林予棠坐了大半天,腰背早已酸得发沉。可她从镜子里看见傅聿川微微低着头,神情比签署公司文件时还要专注,便一直没有出声打断。

随着发卡一枚枚取下,盘起的长发渐渐松散,垂落在她肩头。傅聿川用手指替她梳开最后一缕纠缠的发丝,才说:“应该没有了,你自己摸一下。”

林予棠抬手仔细检查了一遍,果然没有遗漏。

“比我想象中厉害。”她转过轮椅,仰头看他,“接下来是婚纱。这个你也在旁边听会了?”

傅聿川的目光落到她身后,动作出现了片刻迟疑。

婚纱并不只是几颗普通纽扣。为了方便她坐在轮椅上穿脱,背后使用了隐形排扣与特殊支撑,必须先松开腰侧的固定结构,再将人转移到床边,才能解开剩余部分。

设计师白天示范时,他的确完整地看过一遍,甚至记得每一道暗扣的位置。

可真正到了需要亲手解开的时候,他耳后的皮肤还是慢慢泛起了红。

林予棠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,故意问:“傅先生是不会,还是不敢?”

“我是在想,应该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。”傅聿川在她面前半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,“婚礼结束后,你一句话都没说。除了腰疼,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?”

笑意从林予棠眼底淡下去一点。

“腿有些麻,腰也酸,胸口大概还有一点闷。不过没有很严重,休息一会儿应该就能好。”

傅聿川没有因为最后一句话放松。他取来血氧仪夹在她指尖,等数值稳定后,眉心仍轻轻蹙着。

血氧不算危险,却比她平日低了两个数值。

婚礼从清晨持续到傍晚。即便仪式已经尽量简化,情绪起伏与长时间端坐仍旧耗去了她太多体力。林予棠的妆容遮住了脸色,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。

傅聿川取来吸氧管,俯身替她戴好。

“先吸一会儿氧,等胸闷缓下来再换衣服。”

林予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婚纱,又看看鼻下的吸氧管,无奈地笑了:“别人家的新婚夜,好像不会从测血氧开始。傅先生,你这样实在不算浪漫。”

“你舒服,是浪漫的前提。”傅聿川替她调整好流量,语气认真得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,“如果你还是不舒服,今晚就让医生过来。”

“只是累了,不至于这么紧张。”

“你早上说不会累。”

林予棠顿时没了反驳的话。

她为了不让婚礼延期,从前一晚开始便刻意隐瞒头晕,白天也一直将真正的不适说得很轻。傅聿川当时没有拆穿,并不代表他没有察觉。

吸氧片刻后,胸口的闷意缓了一些。

傅聿川依照设计师教过的顺序,先松开婚纱腰侧的固定,再把宽大的裙摆从轮椅脚踏上一层层解下来。他的动作谨慎过头,每碰到一处旧伤附近,都会先看一眼林予棠的神情。

“疼就告诉我,不要忍着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林予棠从镜中看见他僵硬的手指,笑意又浮了上来,“你不用那么紧张,我身上的伤早就长好了。”

傅聿川没有接话。

车祸留下的伤痕已经淡去不少,腹部移植手术的疤也完全愈合,可那些痕迹并没有真正消失。婚纱脱下以后,胸前、肋侧和肩后的疤痕重新露出来。

林予棠低头看了一眼,下意识拉过旁边的薄毯,遮住毫无知觉的双腿。

这个动作很小,傅聿川却看见了。

他没有立刻说那些苍白的安慰,只替她脱下被耳饰压红的耳垂,又俯身将薄毯边缘整理平整。

林予棠望着他,过了片刻,还是问出了那句已经问过许多次的话:“真的不难看吗?”

傅聿川的手停在她耳边。

“你是不是以为,我每次说不难看,都只是在安慰你?”

“难道不是?”

“不是。”他看着镜中的她,声音低而平稳,“这些伤是你活下来的证明。至于你的腿,无论能不能走,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。我娶的是完整的林予棠,不是把这些都藏起来以后,才愿意让我看见的你。”

林予棠久久没有说话。

傅聿川俯身将她抱起来时,她自然地环住他的颈侧。两人离得很近,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日快许多,连托在她后背的手臂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她将脸靠近一些,轻声说:“你还说自己不紧张,心跳明明比我快。”

“今天情况特殊。”

“哪里特殊?婚礼已经结束,客人也都走了,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们。”

正因为只剩他们,他才会比仪式上更加紧张。

傅聿川没有立刻把她放到床上,只低头看着怀里的人。白日被发饰固定得一丝不乱的长发已经散落下来,柔软地垂在他手臂上。卸去那层过分精致的装扮后,她又成了那个会在疲惫时往他怀里靠的林予棠。

“我只是在想,你以后会不会后悔。”

她怔了一下:“我为什么要后悔?”

“傅家的人不算少,婚后难免还有今天这样的场合。我习惯干涉你的行程,不喜欢你独自出门,看到你受伤时也很难保持冷静。”傅聿川顿了顿,才继续说,“而且,我确实比你大很多。”

林予棠靠在他怀里,听到最后一句,终于没忍住笑:“你求婚时列了那么多风险,怎么偏偏漏了自己?”

“有些事情结婚以后才会变得明显。如果你不能接受,现在后悔也——”

后面的话没能说完。

林予棠抬起手,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。

“傅聿川,我好不容易才嫁给你。今天穿了那么重的婚纱,推着轮椅走完那段坡道,还陪你的亲戚说了一下午的话。你现在却问我后不后悔,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?”

她说话时眉眼仍带着笑,语气却很认真。

傅聿川看着她,没有拉开她的手。

林予棠的眼神一点点柔下来,拇指无意识地碰过他的唇角:“我已经死……已经病过那么多次,能平安活到今天,再和你举行婚礼,本来就不容易。我为什么要把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推开?”

那个险些出口的“死过”,被她及时换成了“病过”。

傅聿川只当她想起从前几次病危,眼底的情绪更深了些。他没有察觉那一瞬间的停顿究竟意味着什么,只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掌心从唇边移开。

“以后不许再问了。”林予棠提醒他。

“好。”傅聿川低声答应,“不问了。”

他低下头,先吻了吻她的额角。

那个吻带着近乎珍重的温柔,随后落到眼尾,最后才来到她唇边。他每一次靠近都很慢,给了她足够退开的余地。

林予棠却没有躲。

她搂紧他的颈侧,主动仰起脸回应。傅聿川原本克制的呼吸渐渐乱了,落在她腰后的手却始终没有收紧,生怕压到那几处仍会隐隐作痛的旧伤。

就在气氛终于有了几分新婚夜该有的亲密时,林予棠腕间的监测手环忽然震动起来。

两个人同时停住。

傅聿川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,方才还带着温度的目光顷刻恢复清醒。

“心率升得太快了。现在胸口闷不闷,呼吸有没有不舒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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