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四 二十五岁生日(2/2)
她伸手拂去碑面上的一片枯叶,轻声说:“爸妈,我二十五岁了,比上一世多活了两年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将两世的秘密说出口。
风从松树间穿过,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。她没有整理,只继续道:“我已经结婚了。他对我很好,有时候好得让我觉得,自己实在不算一个多坦荡的人。”
“可是我不准备把真相告诉他。如果你们还在,大概会骂我。”
林予棠看着照片中母亲温和的笑,自己也慢慢笑了起来。
“骂也没有用。我现在有人护着,脾气已经被惯坏了。”
从墓园离开后,她去了城里一条很普通的旧街。
上一世实习时,她曾在这里租过一间狭小的公寓。楼上的窗户已经换过,阳台晾着陌生人的衣服。她没有久看,只让司机把车停在街口,独自去了那家仍在营业的面馆。
店主早已不记得她。
林予棠选了靠窗的位置,点了一碗从前舍不得常吃的牛肉面。味道和记忆里有些不同,汤淡了一点,牛肉也切得更薄,可她还是慢慢吃掉大半碗。
下楼时,老旧电梯偏偏出了故障。
面馆在二楼,狭窄的楼梯没有坡道。安保人员提出连人带轮椅抬下去,她看了一眼台阶,拒绝了。
她拿出手机,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不到三秒便被接起。
傅聿川的声音明显绷紧: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有不舒服,只是面馆的电梯坏了,我下不去。这里的楼梯太窄,我也不想让不熟悉的人抬轮椅。”
她报出地址,原以为他会安排附近的人过来。
傅聿川只说:“坐在那里等我,不要靠近楼梯,我现在过去。”
二十五分钟后,他出现在面馆门口,身上的外套扣错了一颗,显然走得很急。直到确认她脸色正常,腿上也没有新的磕碰,他紧皱的眉才稍稍松开。
“有没有试着自己挪动,或者让人抬你?”
林予棠摇头:“没有。我很听话,一发现解决不了就找你了。”
傅聿川俯身将她抱起来。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,他抱得很稳,每走一步都会先确认落脚的位置。
林予棠环住他的颈侧,忽然问: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离开庄园以后连一层楼都下不去,根本没有办法独自生活?”
“我只是在想,你现在终于愿意在需要的时候叫我了。”
她怔了怔,手臂不自觉收紧。
“我想一个人出来,并不是想离开你。我只是想知道,没有护理员在身边,也不住在庄园里,我还能不能独自过完一天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靠在他肩上,看着身后的安保收起轮椅,“我可以出门,可以自己去想去的地方。遇到解决不了的事,我也知道该找谁。”
傅聿川抱着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:“所以,我也算在你的独立能力里?”
林予棠认真想了想:“算。你是随叫随到的后援,只是偶尔管得有点多。”
“前半句可以保留,后半句不用说。”
晚上,傅聿川果然只准备了一只小蛋糕。
花房里没有堆满鲜花,傅老夫人、梁姨和陈砚也没有来打扰。书签趴在旁边的软垫上,鼻尖不时朝奶油的方向凑,又被傅聿川伸手挡回去。
他点燃蜡烛,把蛋糕推到林予棠面前:“可以许愿了。”
林予棠没有立刻闭眼,只隔着跳动的烛光看他:“如果我说出来,你会答应吗?”
“先说。”
“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觉得欠我。”
傅聿川安静片刻,伸手替她将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。
“很早以前就不欠了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从你住进庄园以后。起初照顾你是因为责任,后来每一次回去,都是因为我自己想见你。”
他的语气平常,像在说一件早已确认、不需要反复证明的事。
林予棠眼眶慢慢发热,却没有再追问。
她低头吹灭蜡烛,花房短暂暗了下来。傅聿川打开灯时,发现她正在木盒最后一个空格里放一张新卡片。
那是他刚才补写的第二十五张卡片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二十五岁,还是会在不舒服的时候逞强,但是学会主动叫我。
林予棠看完便有些不服:“别人写的都是好事,为什么到了你这里,我还在逞强?”
“因为对我来说,后半句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。”
她将卡片放回最后一格,手指在盒盖上停了片刻。
那些没有卡片的年份曾让她觉得空白得可怕。如今她却不急着把它们填满了。只要今后每一年,都还有一句值得留下的话,她便可以慢慢等。
蛋糕吃到一半,林予棠已经困得睁不开眼。傅聿川没有劝她坚持,也没有为了所谓的生日仪式把她继续留在花房,只替她擦去唇边的一点奶油,俯身把人抱回卧室。
林予棠伏在他肩上,快要睡着时仍不忘小声提醒:“今天还没有结束,你不许去书房。”
傅聿川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发:“不去。我陪你。”
二十五岁的那个生日,她没有许愿重新站起来。
她只希望身边这个人留下来,不再因为愧疚,也不再因为那场车祸。
而在她开口以前,傅聿川早已替她实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