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五 我现在很爱你(1/2)
林予棠三十岁那年,基金会建成了第一所康复学校。
学校接收的,大多是长期治疗后暂时无法回到普通校园的孩子。文化课程与医院随访相互衔接,学生可以按照复查和治疗时间调整课表,不必反复办理休学。
落成仪式那天,第一排坐着学校首批入学的孩子。一名十岁男孩操控轮椅来到台前,把怀里的花递给林予棠。他做过多次治疗,头发刚长出来,手臂也没有多少力气,花束在膝上歪了一路。
“林老师,我以后也能上大学吗?”
林予棠接过花,俯身替他扶正滑落的外套,认真告诉他:“当然能。只要你愿意读书,也愿意为了想去的学校努力。”
男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,小声问:“可我走不了,也能参加考试吗?”
“大学又不是用腿考的。我毕业的时候也坐着轮椅,校长亲自下台给我拨穗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以后考上大学,也会有人替你安排一条能走的路。”
男孩的眼睛亮起来,又问自己能不能当医生。林予棠没有用一句轻飘飘的“能”哄他,只告诉他,学医要读很多书,也会很辛苦,如果真的喜欢,就慢慢去读。
男孩用力点头:“我愿意。”
活动结束后,宾客陆续去了答谢会。傅聿川推着她穿过校园。
午后的阳光从长廊尽头照进来,林予棠一路都在看墙上的教室编号。
傅聿川等她检查完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三十岁的人了,还让十岁的孩子叫林老师。”
“我确实给他们上过课,叫老师有什么问题?难道要叫林理事长?”
“叫林校长,听起来更正式。”
林予棠嫌这个称呼太老。傅聿川垂眼看着她,唇边浮起一点不明显的笑意:“那就叫林同学。请问林同学,今天上午的药按时吃了吗?”
她脸上的笑顿时停住,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向了宣传栏。
轮椅随即停下。傅聿川绕到她面前,看见她这副明显想蒙混过去的模样,已经猜到答案:“药盒放在哪里,原本应该几点吃?”
“在助理那里,十点该吃。我一忙就忘了。”
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。
傅聿川拿出手机让助理送药过来。林予棠拉住他的袖口,试图把事情说得轻一些:“也只晚了一个多小时,我现在补上就好。今天是学校落成,行程难免有变化,你不能因为一次忘记,以后便不许我参加活动。”
“一个多小时,不算几分钟。以后排活动的时候,必须留出用药和吃饭时间。”
“药每天都要吃,活动总不能围着药安排。”她看他神情严肃,故意叹气,“傅先生,你如今管得越来越多了。”
傅聿川抬起眼:“叫错了。”
结婚多年,他依旧不喜欢她用这种客气的称呼。林予棠忍着笑改口,软着声音叫了一声聿川,又坦白药片很苦。
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颗糖。
校园尽头有一面纪念墙,刻着一句话:“让每一个想活下去的人,多一次选择。”
那是林予棠二十岁时面对镜头说过的话。十年过去,它从一段宣传片里走出来,落在了一面真实的墙上。
她抬手抚过刻字,忽然问:“如果十七岁那年,我没有跑过去救你,你的人生会是什么样?”
傅聿川沉默片刻,回答得很平静:“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,我已经来不及躲。你没有出现,我大概会死。”
“如果侥幸活下来呢?你会不会按照家里的安排与顾明珠结婚,再过另一种生活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也会遇见别人。”林予棠垂下眼,声音轻了一些,“你有没有怪过我?是我故意跑来,才把你原本的人生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傅聿川走到她面前,俯身与她平视。
“如果你没有出现,我也不会有今天的人生。至于你说的另一种生活,无论里面有什么,对我来说都不会更好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确定?”
“因为没有你。”
他说得自然,仿佛这已经是完整的理由。
林予棠低头看见两人交叠的手,婚戒内侧刻着的“长明”被多年岁月磨得温润。
“我当年救你以后,一直有些事没有告诉你。也许我永远都不会说。”
傅聿川的手没有松开:“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,不想说便算了。我们已经走到今天,我不需要回到十七岁那年,把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弄明白。”
她望着他,心里藏了十几年的试探忽然失去了意义。
“好。”林予棠朝他伸出手,眼底重新有了笑意,“那你就继续不知道吧。”
傅聿川握住她,没有追问。
答谢会上,几名捐赠方代表围着林予棠谈了许久。罗氏医疗希望增加冠名权,还提出长期拍摄学生影像,把学校做成企业公益宣传样板。
罗氏副总笑着劝她:“傅总如果参加,传播效果至少翻三倍。你们夫妻共同建立康复学校,本身就是很好的公益故事。”
林予棠翻到合作书中标注过的一页:“学校不是我们展示婚姻的地方。学生的隐私和教学秩序必须放在宣传前面,这一条不能保留。”
一直坐在旁边的罗太太忽然笑了:“林小姐自己就是靠关注度把基金做起来的,如今反倒排斥宣传了?当年傅总为了病弱女友取消婚约,后来又有那场轮椅婚礼。若没有大家的同情,基金怎么会这么快被人看见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林予棠没有动怒,只将合作书推了回去:“未成年患者的家属接受着项目资助,他们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毫无压力地拒绝拍摄。条款不改,我不会签。”
罗太太脸上的笑淡了:“傅太太,您现在坐的位置说到底也有傅先生的支持。大家都是做事,何必把路堵得这么死?”
林予棠轻轻按住轮椅扶手。
她早晨起得太早,中午只吃了几口,刚才服药又晚了一个多小时。此刻血糖正往下掉,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,后背也泛起一层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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