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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2章 曼丽与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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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一眼,收钱。”

厍伯年站在台阶上愣了:“收钱?”

“北平的规矩,看井收钱。”曼丽两只沾着江米面的手在围裙上一擦,擦出两只白手印,“王妈,看一眼井北平收多少?”

王妈张着嘴,她不晓得北平有这个规矩:“五千。”

讲完自己也愣了,不晓得这个数哪里来的。

“五千,看一眼。看两眼,一万。”

正月十五元宵,王妈在院里摇元宵,一只笸箩一层干江米面,馅切小方块蘸水扔进去摇,摇一层蘸一回:“北平的元宵是摇的,南边的汤圆是包的。摇的皮厚煮着不破,包的皮薄一煮就漏。”

“包的馅多。上海的猪油芝麻,一咬馅流出来烫嘴。”

“烫嘴好吃什么。”

两个人吵半天谁也没赢。曼丽自己去灶房和一块江米面包,黑芝麻炒过擀碎拌前日炼的猪油白糖。包到第五个,第一个塌了,猪油化了底下漏出一点黑的。

“漏了。”王妈探头。

“没漏,是馅多。”她重新给它裹一层皮,鼓鼓的比旁的大一圈,“这一个给当家的,当家的吃东西不挑。”

院里侯太太押着的那只芦花鸡在井台边啄地上掉的江米面,啄得高兴。

门环三下,不轻不重。

门外三十五六瘦,黑框眼镜旧长衫棉马褂,手里一只红纸裹的方纸包。王妈认得,初三跟扈先生来拜年的那一个。

“陆太太在家吗?过节送一包元宵。”昆明口音,软的。

曼丽两手沾着面走到门洞,站王妈身后:“扈先生叫侬来的。”

“扈专员讲过节给陆副处长家送一包元宵,昆明的规矩,同事之间走动走动。”

“北平是北平的规矩,元宵自家摇。”她指院里那只笸箩。

厍伯年往院里看一眼,笸箩,鸡,井。眼睛在井上停一停。

曼丽看见了。

井里头有什么,她晓得一点。去年十一月底一个夜里她起来,看见他站在井台边手里一样小东西扔下去,不是石头的声音。第二天王妈讲是竹的,竹的落水声是空的。

她那一夜没问,第二天也没问。

井里头的东西是她家的。不是她的,也是她家的。

扈天成初三来问过井多深,问过谁量的。今天元宵,又派一个教书模样的来看。一口井叫人问两回,她不晓得井底下是什么,她晓得不能叫人看。

“陆太太,我能进去坐一坐吗?送了东西站在门口,昆明人讲不礼貌。”

“上海人讲送了东西站在门口最礼貌。进了门就是要坐,要坐就是要喝茶,要喝茶就是要讲话。侬要讲啥?”

“没有要讲的,就是看一看。”

关爷拖一盏纸糊的四个轮子的兔子灯过来,扎给他孙子的,拿出来试轮子转不转,看门洞里的曼丽看台阶上的厍伯年:“陆太太来客了?”

“看井的。”

关爷看厍伯年的眼镜长衫红纸包:“看井?北平的井口小肚子大,往下看黑的,看见的是自家的脸。”

他拖着兔子灯走了,一个轮子歪着,咯噔咯噔。

“扈专员初三来讲陆府有一口好井,一丈八到水九尺,北平城里这样的井不多。扈专员讲的我没看见,我想看一眼。”

然后曼丽就讲了收钱。

厍伯年看她一会,笑了,斯文的,嘴角往上一提:“陆太太讲笑话。”

“我不讲笑话。上海人做生意一个铜板一个铜板,没有笑话。侬看我的井我收侬的钱,侬看了不给钱我叫巡警。看人家的井就是看人家的家,看人家的家不打招呼,在上海叫贼。王妈,在北平叫什么?”

王妈想一想:“在北平也叫贼。”

他脸上的笑没了,推一推眼镜:“昆明有井的人家多,昆明人看井不收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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