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5章 最终选择了亲情(1/2)
王育红杵在原地,如一截被抽空了芯的蜡烛。头发散乱,几缕黏在泪痕斑驳的脸颊上,随呼吸轻颤。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,下唇一排牙印渗着细小的血珠——她浑然不觉。
李江昆跟在她身后半步。十五岁的少年校服领口歪斜,眼睛肿成缝,鼻头通红,每一步都踩得虚浮,膝盖发软,像跋涉在没凝固的水泥地里。
看见担架上的那个人,她脚步生了根。不是不想过去,是怕一走近,就得承认眼前这个膝盖缠满纱布、脸色灰败的男人,是她嫁了十几年的丈夫。
“他……”嘴唇颤了两下,声音轻得像怕震碎什么,“他还活着吗?”
“生命体征还在,膝盖中弹,失血过多,需要立刻手术。”医护人员头也没抬,止血钳在灯下闪过一道冷光,夹住渗血的血管。
李江昆突然挣脱搀扶的队员,像一头被逼到悬崖的小兽,扑到担架旁——膝盖磕在大理石上,“咚”一声闷响,他浑然不觉。双手一把抓住李少卿的右手。那只手软绵绵的,指尖冰凉,掌心还残留着遥控器金属壳的寒意,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他拼命摇着那只手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一声接一声,带着哽咽的锯齿:“爸……爸你醒醒……看看我……看看我啊……”
不是嚎啕,是堵在胸腔太久、终于从缝隙里漏出来的哭声。每一声都像被掰断的树枝,脆生生地带着毛刺。哭声撞在墙壁上,碎成一片,落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王育红站在担架另一侧,没蹲下,也没伸手,只是看着。看着丈夫那张看了十五年的脸——此刻灰败、松弛、毫无防备,和记忆里那个会在儿子生日时偷偷藏礼物的男人重叠,又分开。眼泪又涌出来,顺着脸颊滑落,一滴一滴砸在前襟上,洇出深色圆点。
她慢慢伸手,指尖悬在李少卿额头上方停了一瞬,才落下去。他的皮肤滚烫——失血后的代偿性发热。她的指尖在他眉骨上停了很久,像在摸一件碎了的旧物——碎了,却舍不得扔。
“少卿……”
只叫了这一声,后面的话全哽在喉咙里。嘴唇张了张,没声。像一台唱针卡住的留声机。
这一声,落在李刚耳朵里,像一根针。
他站在大厅另一侧,手枪垂在身侧,枪口朝地。刚才的暴怒已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钝痛——不是对李少卿,是对眼前这一幕。一个妻子,一个儿子,围着担架上那个几乎毁了一切的男人哭。而他刚才,差点亲手补上一枪。
食指还扣在扳机护圈边缘,指腹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痕,又看了一眼担架上李少卿那只被儿子攥着的手。然后他缓缓地、一节一节地把手指从扳机上退出来。不是猛地松开,像从冻土里拔钉子,每一节关节都发出无声的咯吱声。枪口从朝地变成朝后,插回枪套时,手背蹭过腰间牛皮,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。
他准备朝门外走。
“爷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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