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枢印开海,古航重现(2/2)
船主身旁的老妇人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他三天没睡,也没吃过东西。求你们先放他回船上。”
审航修士没有抬头。
一道白光从船主额前抽出,落进木简。船主膝盖一软,扶住船栏才没倒下。
审航使道:“命数不足,补交航税。此人欠命庭三年寿数,先扣一年。”
老妇人挡在船主身前。
“我们没有签过命契!”
“无命籍者无权持有航路。准许入海,已经是命庭给的恩典。”
“我们只是想回家!”
“回家的航路,也要按规矩缴税。”
长生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停手。”
审航修士终于抬头。
“你也要补交航税?”
“先把刚才拿走的还回去。”
“此人没有命籍,扣取命数合乎审航规程。”
“规程在哪儿?”
审航使展开木简。
木简上的文字逐行显现,底部的印记与银令上的闭环纹相同。外圈一圈圈缠绕,细线压在印记下方,直通审航舟的阵盘。
长生取出潮源碑。
碑光照过木简,灰黑纹路随即显露。那几条线从审航令延伸出去,缠上小船船主的手腕。
“你们收的是航税,抽的却是命数。”
审航使收起木简。
“命数就是航税。”
“他欠你们什么?”
“命籍缺失,自当补足。”
“他没签过契约。”
“登上海路,就算默认命庭规矩。”
“你们说一句默认,人就能欠你们三年命?”
“命数不够的人,本就不该拥有航路。”
长生拔出命刀。
刀锋没有指向审航使。
他一步踏到木简前,一刀斩在上面的命纹上。
木简从中裂开,灰黑印记随之断去。那道缠着船主手腕的细线散成数段,落进海水。
审航舟上的阵盘一齐熄灭。
四周的审航修士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被抽去的白光从木简裂缝里退了出来,落回船主身上。他扶着船栏,喘了几口气,老妇人立刻上前扶住他。
审航使收住半截木简。
“你破坏命庭审航令,已列为拒绝归航者。”
长生收刀。
“这名字比可疑好听。”
刘大雷头顶的【可疑】虚影还挂着。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那我算什么?”
“你算可疑之人。”
“我不服。”
“你先把牌子弄下去再说。”
审航使抬手打出一道令符。
“封锁航路,扣押所有拒绝归航者!”
几艘审航舟同时转向,船底阵纹铺开。海面升起一道道木桩,彼此连接,横在舰队与命海入口之间。
每根木桩上都亮起船号。
归墟七号、海族船队、石伏的石船,一艘不落。古船舰队的航路被分成数段,船首被阵力拉向不同方向。
长生识海中的门栓之核扣了一声。
咔。
他体内灵力回路收紧,手掌上的定航枢印也暗了下去。
“阵眼在哪儿?”长生问。
吴有脑贴着船舷,玉简上的记录已经显出阵纹走向。
“海面下三处,正对着审航舟。封锁阵的灵力都从木桩回到中间那艘舟。”
长生看向中间那艘审航舟。
审航使站在船首,木简断在手中。
“封锁阵启动后,所有船只须交出航具,接受命数登记!”
刘大雷已经从丹箱里摸出一颗避命丹。
长生看向他。
“师兄,你手里那颗还能用?”
“能不能用,要试过才知道。”
“别拿避命丹试阵。”
刘大雷将丹丸举到眼前。
“那我拿什么试?”
长生看向木桩之间的阵眼。
“刚才你头顶的牌子,能不能让他们认错人?”
刘大雷把丹往掌心一拍。
“师弟,你这个主意好。”
他抬手将丹丸弹向阵眼。
丹丸落入水面,化开一圈灰雾。封锁阵的木桩同时亮起,原本连向各艘船的光线忽然改了方向,齐齐缠上中间那艘审航舟。
审航舟船头转了半圈,阵盘上的船号开始乱跳。
【审航舟。】
【无命船。】
【拒绝归航者。】
三行字挤在同一块阵盘上,审航舟的阵纹随即停住。
吴有脑盯着玉简。
“阵盘把自己列进封锁对象了!”
“还能撑多久?”长生问。
“阵纹没对准,撑不了几息!”
“够了。”
长生跃过船栏,落在那艘破旧小船上。
“能开船吗?”
船主扶着船舷,艰难点头。
“能。只是帆坏了。”
“那就先不用帆。”
石伏把一截锚链抛过去,扣住小船船尾。海弦带人收紧链条,将小船从阵线旁拉开。
长生伸手接过舵柄。
沈若曦站在归墟七号船头,命印照向海面。原本藏在水下的阵纹被灰光映出,三处阵眼依次浮现。
“左侧两丈,水下有一根封航桩!”她喊道。
礼剑抬剑斩向水面。
剑锋切开海水,第一根封航桩浮出水面。凌念生挥剑压住桩身,霜纹沿着桩面铺开,锁航光线随之暗了一截。
柳如烟与姬红雪守住跳板,将几名被审航舟扣住的渡者接上小船。
“还有人!”姬红雪喊道。
审航舟上的修士挡在船桥前。
柳如烟一刀敲开他的兵器,刀锋停在他肩侧。
“让路。”
审航修士退开一步。
长生将舵柄朝命海入口转去。
审航使抬手催动木简,封锁阵余下的光线仍在拉扯小船。
刘大雷踩着锚链跳到船尾,丹箱往甲板上一放。
“还剩一颗避命丹。”
青石隔着船喊:“别往阵眼里丢了!”
刘大雷把丹收进袖中。
“我不丢阵眼。”
“你想丢哪儿?”
“等我看准。”
“那你最好看准船。”
小船船尾一沉,锚链绷得笔直。
长生伸手压住船舵,定航枢印隔着衣袖发热。印面旧线亮起,海面那条细光也跟着浮现。
他没有照审航阵盘的指引走,而是顺着旧光把船头偏向左侧。
小船从两根封航桩之间穿过。
石伏解开锚链,跟在后方托住船尾。海族船员敲响铜铃,替后续船只校正方向。其余几艘小船趁着审航阵混乱,先后从缺口驶出。
审航使的木简已经碎成两片。
“拦住他们!”
无人应声。
审航舟上的修士正忙着拆开缠上船身的锁航线。阵盘仍在反复变换船号,谁也分不清该拦哪一艘。
长生驾着破船驶入命海入口。
小船上,老妇人护着被抽去寿数的船主,另外几名无名渡者挤在船舱边。没人问长生来自哪里,也没人问他为何出手,只把自己的船令和旧收据递给吴有脑。
吴有脑接过后,逐一记下。
“船号没有,名字也没有?”
老妇人摇头:“我们从小在渡口长大,没人替我们登记。”
“那就先记船名。”
船主靠着舱壁,缓过气后说道:“这条船叫旧灯。”
长生问:“旧灯号?”
“没有号。”
“那以后就叫旧灯号。”
船主笑了一下:“行。”
小船离开审航队,驶入初始命海。
海面仍不见岛屿,四周的航线却一条条亮起。有些船影藏在远处,桅杆上没有旗,也没有船灯。
长生掌中的定航枢印再度震动。
海面深处,一道光线从船底延伸出去,沿着他们刚驶过的航迹向前亮起。
那条线与护婴舱里记录的幼年航路完全重合。
远处的命庭审航舟上,钟声响起。
当——
第二声紧随其后。
当——
初始命海各处,钟声接连传开。那些藏在远海的船影,纷纷转向长生所在的航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