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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7章 无籍者的寿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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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生一行驶入命海深处,身后的海雾便合拢了。

审航舟被甩在雾外,船灯只剩几个青点。吴有脑守在舵台上,手里的玉简记着船队位置。每隔一段,他便报一次船号,后方各船以铃声回应。

长生坐在一艘小舟上。

这船是从审航队手里夺来的,船板有几处裂缝,舵轮缺了半边,船头还挂着命庭的银旗。旗子被刘大雷扯下来,裹住丹箱,省得药瓶一路颠簸。

船底的定航枢印映出一道细线。

“沿这条线走,能追上舰队。”吴有脑道,“不过前面没有航标。”

长生看向船头:“没航标就先走。船上有水吗?”

“半桶。”

“能喝吗?”

“看着能喝。”

刘大雷从船舱里探出头:“师弟,我带了净水丹。”

长生回头:“药效呢?”

“能把水里的杂质逼出来。”

“剩下的水还能喝吗?”

“杂质会出来,水也会少一点。”

“少多少?”

刘大雷想了想:“看杂质多少。”

青石抱着黑鼎走到船边:“你那丹先别碰水桶。让海弦的人取些海水煮开,试过再喝。”

刘大雷把净水丹收回袖中。

“我这丹也不是次次都不行。”

“那你先自己试。”长生道。

“我又不渴。”

“那就等你渴了。”

船上的老妇人抱着船主坐在舱口。那名船主仍未醒,额头上的浅光已经散去,鬓边却白了一片。老妇人把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,不时伸手摸他的脉搏。

沈若曦坐到她身边,将一枚温脉符放进船主衣襟。

“他被抽走了多少寿数?”长生问。

老妇人低头看着船主的脸。

“我不知道。他原先头发是黑的,才过了几句话,就白成这样。”

她抬起手,手背上布着褐色斑点。

“我们没有命籍,也没有人替我们记年岁。活到哪一天,算哪一天。”

船身轻轻一晃。

船头的命庭旗布忽然自行展开,旗面上的银纹沿着风向转动。长生伸手压住旗杆,掌心的枢印跟着发热。

定航枢印指向的细线偏了一格。

“舵台有人碰过?”长生问。

吴有脑低头看记录玉简:“舵轮没动,船底的方向纹变了。”

长生蹲到船舷边,手指沿着船板摸过去。

船底传来一声轻响。

咚。

像有人从海里敲了船一下。

他抬手示意众人停声,又俯身贴近船板。

第二声敲击从远处传来。

咚。

船头原本朝向命海深处,那声音一响,船身却缓缓侧转,偏向左边。

海面没有浪。

几息之后,一根白色木杆从船侧浮起。木杆上挂着几截破布,布下露出一张苍老的脸。那人双手扒住木杆,指甲刮着船板,胸口起伏得很急。

“救我……”

长生伸手抓住他的手腕,将人拉上甲板。

老人穿着一件打了许多补丁的短衣,头发全白,皮肤松垂。可他爬上船时,几缕白发正从发根转黑,脸上的皱纹也在收紧。

老妇人捂住嘴。

老人扶着船舷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。

“我还没死?”

“先坐下。”沈若曦扶住他。

长生抬头看向海面。

水下浮出一张张脸。

有老有少,有人抱着木板,有人抓着破船桨。数百名渡者散在海面上,身边没有船旗,也没有航标。他们的白发正从发根转黑,紧跟着又枯下去,头发脱落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

一名年纪不大的女子抱着孩子,孩子的手腕上缠着半截麻绳。她仰头看向长生,嘴唇动了动,却没能发出声音。

海下,一道银线穿过渡者之间。

银线掠过一名老人脚边,老人头发迅速变白,背脊弯下去。线头升到水面,结成一张薄薄的银票。

票面浮出一串数字。

长生看着那张银票:“税链。”

命海底部传来细碎的铁响。

又一根银链升上海面,缠住那名抱孩子的女子。她腕间浮出一道灰色印记,孩子被她护在怀里,哭声被海雾吞去大半。

吴有脑翻开玉简:“这条链从海下接入审航令。每抽一次,命票上的数就涨一格。”

长生问:“抽走的寿数记在哪儿?”

吴有脑把玉简转向他:“令牌只有总数,没有渡者名字。”

“谁拿了命票?”

“水面上的票往北漂,那里有船接应。”

长生望向海面。

雾层后方,几艘白色审航舟正沿着银链驶来。船首立着一面铜镜,镜面映出命海上的税链与渡者。为首的审航使披着银纹长袍,手持命庭文书,声音沿水面传开。

“命海航路须维持诸界平衡。无籍渡者不具备航路凭证,抽取少量寿数,补足航路命额,乃是命庭旧律。”

长生抬手指向水下。

“他们同意了吗?”

“无籍者没有命籍,无法确认身份,也无权拒绝。”

“那就是不愿意也得交。”

“这是维持命海秩序所需的微小代价。”

长生看着银线缠上那女子的手臂。

“微小代价,怎么不从你们身上收?”

审航使合起文书:“沈长生,你是外来船队的掌舵者,若不想连累同船之人,便交出那艘小舟和定航凭证。”

刘大雷从丹箱里拿出一只黑红色药瓶。

“师弟,我这里有一瓶让人暂时不讲道理的丹。给他吃了,省得他说这些话。”

“药效是什么?”

“吃下去的人,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
“副作用呢?”

“还没试过。”

“那先放回去。”

刘大雷把瓶子握紧:“我是真想给他吃。”

长生没有再看药瓶。他叫吴有脑记录每条银链的走向,自己沿船舷检查阵纹。

“先弄清它怎么抽寿数,别把人和链一起乱砍。”

吴有脑趴在甲板上,将玉简贴近船底。

“税链从水下进命庭令牌,再从令牌分开。每个人身上的印记都是一个扣环,命票沿着主链往北送。”

“那边有几处交点?”

“我只看见三处。”

“把位置记好。”

长生转头对沈若曦道:“娘,命印能看见海底的纹路吗?”

沈若曦走到船边,掌心覆上腕间命印。

“我试试。”

灰光透过甲板,落入海面。银链下方,一道弯曲的活锁纹路浮了出来。它没有连向审航令,也没有接入船底阵盘,而是盘在一座沉入海中的石台上。

沈若曦收回手。

“那不是普通阵眼,是命海活锁。有人把税链扣在活锁上,命印能认出它。”

“能不能打开?”

“现在不能。得先断开税链。”

长生托起潮源碑。

碑光沿着船身照进水下,银链的去向一段段显露。那几张浮在海面上的命票看似各自分散,背后的细线却都汇入北方一艘黑底命舟。

吴有脑抬头:“命票全送到那艘船上了。”

“票面写着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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